男男定律《清醒》 - 第二十八章 遺忘的清醒

病床上的人眼睛已緊閉整整三天,依靠著生命維持器苟活,身為醫生的他都害怕高安諾會不會就此不再清醒。
看著矮桌上染血的照片-為了餐廳活動所喝的交杯酒,他都沒注意到高安諾哪時不再像照片里一樣燦爛的笑了。
自己明明是心理醫生卻察覺不到高安諾內心的變化,他的笑容下背負多少壓力與自卑,而他為什麼又想不擇手段奪回位置……
其實不主動去關心他的自己也有錯,以為高安諾的睡游症不再發作就是自己成功治療好他的心病,甚至自大的認為待在原地等高安諾回頭就能認清兩人的感情。
然而現實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最重視的病患成了最失敗的案例,自己拯救那麼多人脫離痛苦,卻一手把高安諾推進墮落深淵,自己該是在前頭領導他的人而不是站在原地讓他轉頭。
白文楓終於明白,兩人會一直在外圍繞圈,不只是高安諾看不清,更是自己不敢站在前面向他伸手擁抱,他們倆才會越走越偏。
如果能挑明的和高安諾承認,不當瞻前顧後的等待者,雙方就不會留下這麼多傷痕。
輕撫著高安諾蒼白凹陷的臉龐,白文楓嘶啞的說:「其實…我也說謊……怎可能放的下……」
不斷地想證明自己再也和高安諾毫無關係,可是情感並不是想剋制自己就能理性選擇,在聽見高安諾出車禍時他再也欺騙不了自己。
如今他只有一個想法,讓還沒說出口的原諒去消除這道醜陋的傷痕。
用手指緊扣住對方僵硬的五指,白文楓傾身輕輕地吻上緊閉的眼眸,「只剩下一個選擇,我希望你忘記一切……包刮我。」
能讓高安諾的痛苦全都消失,他願意被遺忘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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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陽光的刺眼在樹蔭下少了一半,微風吹拂夾帶著青草芬芳,吹散暑氣悶熱增添不少愜意。
男人不拘小節的坐在草地上和小狗玩耍,臉上細微的傷疤不掩他白凈清新的容貌,整個草地因他的清朗笑聲而生氣蓬勃。
此時一台廂型車停靠在路邊,身穿西裝的中年男子走下車,儘管年紀已半百還是意氣風發,看見草地上的人他竟然愣住不再往前。
直到男人從草地上站起身,禮貌的向他點頭微笑抱起小狗往樹蔭走去,他才回過神。
那個孩子,笑容真的太像他母親了,高浩不禁懷念起與梁芳苑的過往,如今已人事全非。
診療室,白文楓眼睛盯著電腦整理資料,見到來人才停下手邊工作微笑客氣道:「請坐,高叔叔。」
高浩坐到椅上,想來自己也是看著白文楓長大的,欣慰的說:「這些年多謝你和景修的治療,我想以後是不需要再來複診了。」
白文楓點點頭,認同的說:「高叔叔的狀況不再需要會診,我相信您已能克服心理障礙。」
高浩望向窗外的草地上,語氣不免透出擔心,「雖然他不曾諒解過我…但他也是我兒子。能請你告訴我,他倒底怎麼了?」高安諾不可能對他這不負責任的爸爸露出笑容,但剛才的一切太不尋常。
「安諾,他出車禍失憶了。」白文楓也沒想隱瞞,坦白的說:「我不打算告訴他真正的身世,所以重新捏造事實。他不在是您的私生子,只是一個普通平凡的人。」
聞言,高浩沉吟半響才開口問:「你這樣做對他公平嗎?你抹除他的記憶里包刮他的母親,親情是很難用其他感情去彌補,即便再多關心他對過去也會留下一段空白。」
「他的過去,痛苦的事幾乎佔據完快樂。」同他一起看向窗外,白文楓收回眼瞼淡淡的又說:「我曾催眠過安諾,從他口中親耳聽見灰暗的兒時回憶,還有對自己的身份感到自卑骯臟。做為他的心理醫生,我認為遺忘對他會是最好的治療。」
聽完他的闡述,高浩無聲嘆口氣后道:「也許他自己也想忘記身份,只選擇記得你。」
「不。」白文楓輕搖頭,感慨微笑道:「他連我也忘了,我在他的記憶里也是一片空白,我們的過去曾帶給他痛苦。」
看見對方頗受意外,白文楓淺笑說:「遺忘並不代表失去,對於我和安諾來說是機會,我會和他一起創造更多快樂的回憶。請您放心,高叔叔。」
「我是很相信你能照顧那孩子,去彌補他過去的空缺。」高浩頓了頓想起過往,疼惜的說:「他一路走來經歷的艱苦真的太多太多,我這做爸爸的不能好好善待自己兒子,只能請你代替我。」
高浩站起身向白文楓微微點頭表達感謝,「我先告辭了,代我向景修問好。」
「是,爸爸也很關心您的近況,高叔叔慢走。」白文楓起身送他至門口。
高浩忽然停下腳步,問道:「你不怕他哪天想起一切嗎?」
白文楓看向樹蔭下的身影,眼中溫柔笑回:「到那時候,我和他也渡過能放下過去的時間。」
高安諾呆愣的抱著小白,站在樹蔭下望著駛遠的廂型車。
「怎麼了?在想什麼?」
「剛才離開的男人,我好像認識。」高安諾晃晃腦袋,喃喃自語說:「但也不是這麼重要。」
失憶后他對過去的求知慾特別少,另一方面他很滿意現在的生活,也不太想渴求失去的記憶。
把小白放到草地,高安諾賊賊的伸手環住白文楓的脖子問:「今天的晚餐吃什麼?」
「還沒想呢。」白文楓摟住他的腰際,寵溺的說:「你呢?有特別想吃什麼嗎?」
「有啊…」高安諾用嘴唇印上他的嘴角,獻媚的說:「文楓哥,我們今晚能不能吃炒飯?」
早聽懂他話里的暗示,白文楓噙笑說:「那我們現在去超市一趟。」
「為什麼要去超市?」高安諾糊裡糊塗的問,忽然又明白些什麼邪笑的說:「上次的套子你用不習慣啊,那沒關係今晚我戴套你享受!」
「還真是牛頭不對馬嘴。」白文楓摟著他往白色馬自達走去,取笑的說:「去超市當然是要買菜,就你能想去那種事。」
「買菜?」高安諾驚覺不對的問,見對方明確的點頭,回頭鬼叫吼向留在原地的小傢伙,「小白我快要被你爸大白抓走了!你快來咬他腿啊!」
「別傻了!小白認我當爸時,你就不該指望牠來救你。」瞥了眼乖乖待在原地的小傢伙,白文楓嘲諷的說。
「哎呀!你這忘恩負義的傢伙,小心我不給你飯吃啊!」高安諾指著遠處的小白罵咧咧的喊,結果人還是被白文楓塞進車廂內。
「做的好,晚餐爸給你加菜!」白文楓讚賞的摸摸小白的頭,坐進駕駛座。
「還真是狗眼看人低!以後我不帶牠散步了!」
「是你不盡責一禮拜帶不到三天,牠都知道站我這邊有吃有玩,也不會被你戲弄。」
「我空間時還是有陪牠玩耍!」
「行行行!你也不要悶氣,誰說吃完炒飯就不能炒飯了?」
「嘖嘖,又在頂著一本正經的臉說黃話!」
高安諾頓了頓問:「話說,明天你不是要陪我去看電影嗎?」
「對啊,那今晚還是緩緩吧!否則你明天會下不了床。」白文楓正色的掌握方向盤認真說。
「白大醫師,你臉皮真是越來越厚!」高安諾捏捏他的臉頰笑問:「說這種話還面不改色,對嗎?」
「還不是你,可怕的潛移默化。」白文楓揶揄的說:「倒是你變得很容易詞窮。」
「每天早上在床上睜開眼就看見你,哪有時間去想話術。」高安諾哼哼不服氣的回,仰望車窗外湛藍的天空笑道:「但我還是很期待每天清醒時。」
《清·醒-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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