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劫數乃你命中注定,將如影隨形伴你左右。”
楚曦奇道:“如影隨形?我這劫數……是個人不成?”
“非也,非也。”人面螺眯起雙眼,“似人非人,似妖非妖,乃上古魔物一滴眼淚所化也。他執念甚深,公子,你需好好化解,循循誘導,將其引入正途,方能避免一場滅世浩劫。”
楚曦滿腹疑問:“這劫數何時到來?”
“已經到來,正在你身後呢,公子。”
楚曦下意識地掃了一眼船尾,便見小鮫正探頭探腦地往他這窺望。
“貴客,這人面螺如何?聽見什麼沒有?”
楚曦回過神來,販鮫人已把螺口蓋住,他便問:“這螺值幾何?”
販鮫人目光貪婪:“嘿嘿,你手上有多少鮫綃,這螺便值幾何。”
“倒是坐地起價。”楚曦如此腹誹,卻已動了心,有小鮫在身邊,鮫綃怕是不缺的,但這人面螺卻可遇不可求。正想著,販鮫人已站起來,拍了拍身後一個貨箱:“若你不想要,我還有其他的。“
“那是何物?”
人面螺突然又開口道:“公子,接下來有危險,快些離開!”
他話音剛落,貨箱上蓋的黑布便被揭下來――
那哪是貨箱,分明是個獸籠!
籠中有一團蜷縮的黑影,楚曦划亮火摺子照去,當即愣住。
鱗鱗光點自火光里閃現出來,勾出一道魚尾,鮮血淋漓,鱗片殘缺得只餘七七八八,慘不忍睹。魚尾以上連接著的女人身軀,更是瘦骨嶙峋,一團雜草似的亂髮間,露出一對漆黑的孔洞。
――眼睛竟已被挖去了。
“鮫人的鱗,可比金葉子值錢。”那販鮫人笑著從鮫女尾上拔起一枚鱗片,引得她又渾身一顫。楚曦的船猛然一晃,一道水痕朝那對面的船襲去,迅雷不及掩耳間,販鮫人已被拖下船去,但聽一聲慘叫,一個血淋淋的頭顱便被拋到了船上,雙目還圓睜著。
四下一陣驚呼,有人大喊:“鮫人!鮫人!”
“快,快拿漁槍!”
“別讓它跑了!”
楚曦縱身一躍,落到那獸籠前:“昆鵬,攔住他們!”
說罷,他抽出匕首,將籠門幾下撬開,一腳將籠子踹下水去,水花四濺間,一抹影子自籠中竄了出來,那小鮫迎了過去,二鮫雙雙遁入水中。楚曦恍然明白,那雌鮫應該就是小魚仔的母親!
找到母親,應就不再需要他了罷,也好。
此時數條船已包抄過來,楚曦忙抓槳划水,奈何暗礁嶙峋,船行不快。昆鵬跳過來,拔劍護住他後背,氣喘吁吁:“公子!”
轉眼間,二人已被團團包圍。
數桿漁槍對準前胸後背,若他們稍不安分,便會瞬間被戳成篩子。
楚曦環視四周,平靜道:“諸位,我二人深夜前來,只為買賣。這人之死,乃鮫人所為,諸位也看見了,並不關我二人之事。”
“不關你的事?你將這鮫女放走,拿什麼賠?”
黑暗中,一聲冷笑響起,周圍甫地靜下來。楚曦頓覺食指隱約發燙,垂眸看去,見戒指上那枚紅石正微微發亮,不由一驚。
來者絕非善類,對他更是不懷好意。
這莫非是玄鴉為捉拿他而設下的圈套?
可他如何知曉他會來冥市?
這一念頭閃過,便聽呼啦一下,一抹人影自旁邊船上踏水飛身而來,落至他面前。此人著一身長及腳踝的魚皮斗篷,配合著臉上那似笑非哭的羅剎面具,在月光下一眼看過去,甚為詭譎。
瀛川不語,借著月光朝眼前之人看去。
即便是光線昏惑,一眼看去,眼前男子亦是姿容懾魄。他膚色雪白,長眉秀目,臉似一塊璞玉雕成,只著一襲尋常無奇的縹色深衣,頭髮隨意束起,便顯得清冷高貴,超凡脫俗,宛如謫仙降世。
――呵,可不就是謫仙降世?
聽見此人一聲嘲笑里透出絲絲恨意,針一樣扎人,楚曦蹙起眉頭,只覺這處境萬分不妙,正欲動手反擊,那男子抬起手來,動作極快伸出手指在他胸前一點!楚曦避之不及,當下心口劇痛,向後栽去,抬眼只見那人極長極銳的指尖挑著一縷血,往水中一甩。
“公子!”
昆鵬彎腰將他扶住,低頭察看他胸口傷處,楚曦搖搖頭,示意他冷靜,不用看他便能覺出這傷口並不算深,只是傷及皮肉。
這神秘人不是想傷他性命,目的到底何在?
一塊礁石后,倏忽鑽出了一條黑影。
他回眸看了一眼身後礁石上不再動彈的雌鮫,狠狠一甩尾,便朝前方追去,如一隻利箭極速剖開海水,轉瞬就游近了那些船隻,四下張望,目光落到其中一艘船上時,他渾身一顫。
那人仰卧著,胸口血流如注,不知是否還活著。
他的眼前閃現出一幕相似的景象來――
男子也是這般卧著,雙目緊闔,髮絲散亂,胸口一個可怖的窟窿汩汩冒血,將它全身上下染得一片鮮紅,唯一張臉蒼白得可怕。
一股不可名狀的痛苦在胸腹中炸裂開來,他頭疼欲裂,魚尾上鱗片劍拔弩張,身下水流震蕩翻湧,迅速聚成了一道渦流。
“快看!鮫,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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