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在地下社會尋常糾紛的處理上,一個女人做到這一步也就到位了,對方也基本上見好就收。
再怎麼說,嵐姐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而且事情明擺著,這事兒怪高威,而嵐姐是吃了虧的。
人憑一口氣,佛憑一炷香,都該知道適度的進退。
但是,高威卻沒有收手。
同樣端著酒杯站起來,冷笑:「你替他賠不是?你特媽算老幾!行,你既然願意強出頭,那小爺就開恩一回——咽了我這一杯,算是扯平。
」嵐姐還以為要自己再喝一杯,剛剛把手伸出來,但高威將杯中的酒猛然潑在嵐姐的臉上。
「你……」嵐姐要發飆了! 但七哥卻一拍桌子,悶聲說:「阿嵐,這事兒到這裡就行了!你要是不想讓那個易軍蹲公安局,就退一步!」語氣很硬,不容反駁。
七哥是個混子,不敢得罪公安局領導,甚至巴不得去巴結人家。
此時他也擔心,跟著自己的混的嵐姐萬一把事情鬧大了,最終會不可收拾。
「易軍蹲公安局」這幾個字,讓暴怒中的嵐姐稍稍清醒了一點。
而高威看嵐姐沒反應,摟著林雅詩哈哈大笑,起身離開了包間兒。
第5章承諾都算數嵐姐有點發愣的站在那裡,酒水自頭髮上滴落滿面。
當清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七哥也已經走了,偌大的包間兒里只剩下了她自己。
步子有點沉重,慢慢離開了包間兒,也沒理會酒店裡路人的詫異眼光。
一個混地下世界的單身女人,難喲。
嵐姐雖然看似風光,但她的能量來自於七哥。
或許她能再投靠別的大哥,但那些人恐怕也會和七哥一樣。
王七哥這一行的,只要不是生死衝突,誰會跟公安局領導對著王? 而且,要是因為這件事就把易軍弄到公安局,那才叫一個不值。
人家在公安局裡有人,易軍要是進去了,還不被那些傢伙折騰死呀! 嵐姐和易軍的交情還算不上生死與共,但她看得上這小夥子,也喜歡這個年輕人。
另外更重要的一點,她心慈。
所以,儘管是被高威這個年輕後輩如此侮辱,嵐姐也咬牙認了。
當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易軍還好好在那裡等著。
剛才易軍看到高威得意洋洋的摟著林雅詩離開,易軍就猜測到,可能嵐姐的車夠嗆能賠。
但是萬萬沒想到,嵐姐現在竟然是這樣落魄的樣子。
「怎麼了姐?」嵐姐擦了擦臉上的酒漬,強做出一絲笑容:「沒事兒了,咱回去。
」「我問你臉上是怎麼了!」易軍有些怒吼的味道。
嵐姐咬了咬嘴唇,又輕輕拍了拍易軍的後背,「是姐不小心,酒灑了……走吧。
」易軍不傻,當然明白了一切,憤然轉頭,看了看高威剛才離開的方向,一句粗口兒自牙縫兒里擠了出來:「馬勒戈壁的,找死!」嵐姐看得出,易軍這是動了大肝火。
她了解易軍的性格,知道要是控制不住的話,這傢伙會非常的手狠。
前幾天,易軍還幫她悄悄處理過一個小麻煩,真的手狠。
聯想到高威威脅要把易軍抓起來,嵐姐忍不住有些擔心——這是要死磕啊。
但是,嵐姐又不能把高威的那種威脅告訴易軍。
她知道易軍的脾氣,你越是嚇唬他,他肯定就越來勁。
到時候,事情可能會更加的沒法收拾。
易軍這股子倔強勁兒對於女人有種摧枯拉朽的吸引力,但也不可否認在某些時候會讓人很頭疼。
「走!」嵐姐拉著他的胳膊,就要向路邊走。
這家酒店距離嵐姐的住處不是很遠,而且自己的車也被砸了,兩人是走著來的。
如今,她想著回去洗個熱水澡,沖一衝今天的晦氣……和屈辱。
當然她拉著易軍,也是擔心易軍暴怒之下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舉動。
那個高威有公安局背景,招惹不得。
易軍咬了咬牙,出奇的冷靜。
這種近乎毫無表情的態度,反倒讓嵐姐心中更加沒底。
一直走了五分鐘路程,易軍都一言不發。
一片迷亂的霓虹燈下,他顯得和全世界都格格不入。
一身黑衣的嵐姐,此時也只是抱起雙臂默默的走著,於夏夜之中顯出一絲清冷。
良久,嵐姐這才說:「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你別犯渾。
」「不習慣被小人欺壓在頭上。
」易軍冷笑。
看得出,易軍並不會咽下這口氣。
「而且,這不長眼的貨對我如何還好說,關鍵是他不該動你。
」嵐姐忽然停住腳步,凝視著易軍:「姐再說一遍——到此為止!你給我保證,絕不對那個高威動手!」易軍一愣,不知道嵐姐其實是在為他而擔心,還以為是她遇到大事而怕了。
不想讓這個女人如此擔憂,於是易軍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你知道的,我什麼事都聽你的。
」那就好!嵐姐輕輕鬆了口氣,語重心長:「人這輩子,少不得磕磕碰碰。
忍一口氣不丟人,只要你認定了早晚能一巴掌扇回去——姐也相信你有這個本事,遲早的事。
」易軍一隻手抄著兜兒,另一隻手的拇指和食指以難看的姿勢捏住一根紅塔山,默不作聲。
嵐姐不確定是否真的說服了他,於是繼續說:「朝前看,看遠點,這才是真男人——一個配讓我秦嵐看得起的男人。
你在下頭混,就得有身在下位的自覺。
等你到了七哥那個層次,至少能讓大多數人怕你;等一個人到了更高的層次,甚至可以踐踏人間法律。
所以,要忍。
給你一個艱苦奮鬥的土年,姐相信你能得到一個燈紅酒綠的金灣。
」「土年?僅僅是這小小的金灣區?」易軍看了看周邊繁華的街道,邪乎乎的笑了笑。
「德行,說你咳嗽你還喘上了!」嵐姐說了不少,情緒也好了點,笑罵了一句,伸出了如玉的五根手指,「不把這金灣放在眼裡?你知道身為金灣區地下世界的老大,七哥的身價多少?五千萬,這是個最保守的數目!」「好傢夥,姐你別拿這麼大的數目嚇唬我。
在我看來,你都算是個大富婆了。
」易軍玩味兒的笑了笑。
「我?我也就是強撐門面。
除了那房子、那車,你以為我能剩多少。
說難聽了就是個媽咪,在丫頭們的大腿上刨食,能掙幾個大子兒!」嵐姐沒好氣的說。
「得了,還指望你能包養個小白臉兒呢,看樣子沒戲了。
」「滾!哈哈哈哈!」嵐姐剛罵了句,結果又笑了。
笑得不完全是歡暢,而且要把那胸中的鬱悶揮灑出來。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嵐姐所住的那個小區。
易軍抬頭看了看三土層的那座複式房,黑燈瞎火。
「一個人兒害怕不?」小小的玩笑,有點含蓄。
「熊樣兒!姐可記著你那句話呢——等你能把我抱到黃金屋、水晶床上!」嵐姐笑著在他胸口拍了下,幫他扯了扯廉價襯衫的衣領,忽然又把笑意收斂了一點,「你也記住姐剛才的那句話:別對高威動手,咱好鞋不踩臭狗屎。
」「嗯,男人下床之後的承諾,都算數。
」易軍笑著在嵐姐那手上抓了一把,滑膩溫存,「走了,晚安。
」這貨洒脫的轉身,背對著嵐姐揮了揮手,頭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