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啊……」女隊長用力地揉兩下眼睛確認自己並沒有看錯,確實,以她3.0的視力綽綽有餘,她沒有看錯,黏液塊中央,是剛剛那個孩子,正抱著自己的膝蓋蜷縮成一團,身上沒有任何被腐蝕過的傷痕,猶如新生兒般光潔柔嫩的皮膚,頭髮絲在充滿黏液的史萊姆體內四處飄散。
女孩兒並沒有死亡,相反她全身上下都好好的,沒有缺少什麼。
「這應該是奇迹……」「是啊,是奇迹,史前無例,琳娜,準備記錄。
」「是!」所有人放下槍,注視著那個似乎是新生命般的小小胚胎,她正在黏液塊中吮吸著自己的手指。
女隊長迫不及待地跑上去,想著能近距離觀察她的情況,正準備攔住她的桑達欲伸手又止,眼前這種情況可能是對剛剛遭受晴天霹靂的隊長最好的甜味劑,索性讓琳娜拿起攝像機和隊長一起去拍攝記錄,這個新發現可能會讓所有研究員都為之興奮。
一路小跑到史萊姆面前的隊長露出「太好了,她還活著」的微笑,試圖觸碰黏液壁,被琳娜拉住手臂搖了搖頭,指了指所有黏液塊在地上拖動的痕迹,那裡有很明顯的腐蝕痕迹。
可對於她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安慰了,眼前這個自己拼了命都沒能救到的女孩兒,就結果而言似乎是平安無事……「準備鉤鎖,我再試試能不能把她從黏液塊里弄出來。
」「好的。
」琳娜一隻手拍攝著女孩兒,一隻手在背後的背包里尋找著什麼。
黏液塊已經聚集地差不多了,「紅娘」也恢復到了最開始的大小,一個直徑約8米的巨大黏液塊。
隊長接過琳娜遞過來的鉤鎖,抗腐蝕強的鉤子和特製纖維繩子能夠暫時抵抗住史萊姆體內的強酸液,而女孩兒似乎並沒有在這酸液里受到任何一點傷害。
「再等一會,我這就救你出來!」女隊長把鉤鎖安裝到彈射槍后,對準胚胎髮射,鉤鎖前段是較為圓滑的,所以不用擔心傷到女孩兒。
鉤鎖噗呲一聲破開史萊姆的外表皮向著體內的女孩兒衝去,在這時,本在沉睡的女孩兒慢慢地睜開了雙眼,看著停在了自己眼前的鉤子。
「嘿!小姑娘,醒了嗎?快抓住鉤子,我把你拉出來!」女隊長在溫暖的黏液塊外向自己招手,液體的扭曲讓女孩兒第一時間沒能認出這是個人類,模模糊糊的記憶在剛剛蘇醒的大腦里逐漸浮現。
「gouzi?」不知道她是如何在液體里出聲的。
「桑達你看!她說話了!她真的還活著!」「別太激動了,你才是隊長。
」隊員們紛紛露出欣慰的笑容,和隊長的心情一樣,看著這個女孩兒還活著,怎麼能不開心呢? 「guai……wu……」「小姑娘,你說什麼?總之先抓住鉤子我帶你出來。
」「guai……wu……」「隊長,她有點不對勁,先離遠一點。
」琳娜扯著隊長的手臂,兩人離開至史萊姆軀體土米開外,女隊長擔心地看著眼前正在喃喃自語的女孩兒,不知該如何是好,鉤鎖深入到女孩兒的面前,靜靜地等待著女孩兒的行動。
人在溺死的前一段時間,會因為肺部進水而呼吸困難,大腦開始恐慌,四肢胡亂揮舞,然後就會因為腦缺氧而失去行動力。
據說,在缺氧到臨近昏迷時,人會陷入一種,欺騙大腦的幻覺狀態,用於逃避劇烈的恐慌和痛苦,就像是吸食了某種致幻藥物一樣。
女孩兒在混沌的視線中看到的是什麼呢?只有滿滿的粉紅色黏液,一旦睜開眼睛就會毫不留情地腐蝕掉她的眼角膜,薄薄的眼皮也承受不了多長時間的酸液腐蝕。
沒有人來救自己,沒有人能幫自己,明明剛剛才拚死搏殺了那隻怪物,決心活下去,卻無比戲劇性地……就這麼,像玩笑話一樣被吞噬殆盡。
自己像個嬰兒一樣蜷縮著,因為張開身體腐蝕的部分就會變多,疼痛在身子的每一個角落瀰漫,斯斯痒痒到鑽骨蝕心,溺水和被消化的恐懼與絕望在此時呈倍數在充斥著在幻覺狀態的女孩兒大腦內,她本應該在最後一刻不帶著一點痛苦離開的。
嘴中發狠咬著的核心分泌出的營養液也沒有辦法讓自己活下來,每吞食一口營養液就會帶著等量的酸液進入腸胃,體內的痛苦與體外的痛苦也呈數倍被放大,在液體中她甚至無法叫喊出聲……忽然,黑暗中有人在呼喊著自己,早就失去觸感的腳只剩下一層肌肉包裹著白骨,卻好似正在被人拉扯著,就像是,有人在嘗試拯救自己。
耳膜已經穿孔了,耳朵像是被老鼠啃過一樣破破爛爛,即使這樣依然隱隱約約能聽見某種呼喊,在女孩兒拼盡全力在最後一刻睜開眼睛后,在酸液把視網膜消化殆盡之前,她看到了眼角泛著淚光向自己伸出手的一個女人……「guaiwu……zou走開!!!」黏液中的女孩兒面目猙獰,像是睡醒的獅子般怒吼一聲,黏液壁像是衝出了數只手一樣,把距離最近的女隊長和琳娜打飛了。
明明隔著土幾米,伸出的觸手瞬間就接觸到了隊長和琳娜的腹部裝甲,不屬於液體的強大鈍器打擊力撞飛了兩人,裝甲上腐蝕痕迹肉眼可見。
「隊長!琳娜!」隊員們冒著被噴濺的風險把兩人拖到安全距離外。
「這是怎麼回事?奇怪的事情一件接一件!隊長,那個女孩兒很可能不是原來的她了,會不會是史萊姆王用來替代核心的東西?」「咳咳!……不會的,我聽見她和我說話了……」「那也有可能是紅娘佔據了一點她的大腦額葉啊!」隊長皺緊眉頭捂著腹部,現在的她完全沒有隊長的樣子,似乎將一己私慾帶到了工作中,導致了琳娜和自己的受傷,比起良心上的譴責,自己的無能更讓她厭惡與痛恨。
黏液塊中的女孩兒似乎因為身體和大腦剛剛重組而記憶混亂,本就失憶的她現在的大腦就像是一團漿糊,沒有任何邏輯可言,只對最近發生的事情有個暫時的印象,史萊姆王——「紅娘」憎惡的感情充斥著她的腦袋,作為智商很低的一種生物,史萊姆的情緒最為簡單也最為純粹,那是一種純粹的憎惡,憎惡著眼前的這些對它發動攻擊並多走它的生命的人。
就像是一個被搶走玩具的孩子,一頭被搶走獵物的狼,被奪取生命的史萊姆的憎惡比起這些更加深沉。
頭痛欲裂的女孩兒胡亂地讓黏液壁伸出各種奇形怪狀的觸手四處揮動,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痕迹,那根本不像一隻史萊姆能夠做到的。
小隊成員們一臉凝重地看著不安定的黏液塊,它伸出的每一個觸手都力大無比,僅僅是揮動便將路面像刮蛋糕上的奶油一樣刮出一層,難以想象這種東西在人類的身體上打實了會是什麼樣的體驗,更何況,目前這個帶著女孩兒一起重生的史萊姆是敵是友依舊未知。
琳娜的攝像機記錄下了一些數據,在被打飛的前一秒傳輸給了資料室們高枕無憂的研究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頭痛痛到要炸裂開一樣腦子裡全都是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就連人格似乎都在被莫名其妙的東西融化再重合在水中的漂浮感和欲裂的頭部在最後宛如炸彈一般爆裂開來,大腦被雜糅到了一起又散開。
粉紅色的液體逐漸變成暗紅,就像是血液的顏色。
頭痛彷彿是來自靈魂深處的聲音,而不是來自周圍那到處嘰咕聲的黏液,好像有誰在和自己說話,空靈且充滿惡意的聲音從大腦最深處出現,「給吾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殺掉……」「腐蝕他們……」「吞食他們……」「吾給汝力量……」「殺了他們……」「閉嘴!!閉嘴呀!!!」聲音隨著頭疼的加劇而越發清晰,已經化為言語的惡意讓女孩兒就像是在面對著惡墮地獄一般的感覺,那史萊姆王最後的意志變成了言語,在她的大腦里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