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司 - 鬼司 第32節 (2/2)

“這不是一個夢吧!”說著,他又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輪廓,“現在我大不如從前了,甚至已到了分辨不出夢與非夢的程度了,我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正要破繭而出了!”
對方沉默著,看著他,又問自己能怎麼辦?他想了想,“可以帶我去一個絕對安靜的地方嗎?”
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自己眼睛看到的人,也忘記了那些光影和那些扭動的人,只記得那些夢從歲月中閃過。
甚至分不清何是自己,何是別人,只知道那破繭的東西越來越直接的出現了。
自己身上也開始起了一些變化,身體上的,心理上的都有,我一合上眼睛,就看到那些鬼魂,那條不見盡頭的馬路,然後用記憶里的嘈雜來應對這份死寂。
“我或許還是在做夢吧!”被帶了出去,但外面的光卻如同密集的粒狀似的作著無意義的熱運動。
“不,這並不是夢!”江啟龍說著,也座到車裡,時間隨之靜止了下來,前後出現了紅移現象,周圍的光粒匯成漩渦,恍惚中,使速度不斷超越。
我……分不清自己,也分不清世界是如何在運作的,尚有記憶還可以給我回想,但也已經不多了。
我滿眼裡失去了類比能力,失去了對三維物體的感官,如同歲月在這具身體里倒退,自己正要回到幼兒之時。
合上眼睛,就是梵天的夢中,萬物被泯滅后,我仍舊存在,意識里看到一個老頭在六天的忙碌后,終於沉沉的睡去,我再怎麼推他。也聽不到對方的回應。
他的身體最終無意識的化為了這天地的一部分,這意識里的一切,被心靈解釋出來,就是那恆古如一的“死”字。
造就這個世界的神,就在完成自己的作品時選擇了死歸,可是卻不去理會,被它造就的生命其實也會面對許多困惑和危險的事!
我睡了一長覺,做了一個遇見創造世界的神祇一樣的夢境,但醒來后又記不全了,只感覺時間事件在我身邊一一展開。
那夢也就是現實,而現實也是夢,如同古老的典故,使蝴蝶具備了人類的夢境,也使人類具備了蝴蝶的夢境。
夢境結束時,一切都消失了,世界的粒子在相互抵消的運動中,歸於絕對靜止。
而眼睛里的光透過以太介質,創造出了我所要去的那個地方,一個寂靜的猶如棺材的地方,使焚天不被噩夢侵擾,使琴弦也停滯它的悸動。
但在另一個時間事件里,我愕然從一個太平間里蘇醒,周圍黑漆漆的,而我卻被綁在一個輪椅上,動彈不得。
“你們究竟有什麼目的,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們究竟殺死了多少人!”我憤怒的質問著它,在黑暗中映射出一團柔和的光。
這光亮充盈出我眼睛里看到的,那是一面青銅的圓形鏡子,它被一個帶眼鏡的醫生捧在手裡。
“我們並不是在抹殺什麼!而是在做上帝未做完的事,去理解我們生命所存在的意義?
“難道上帝造就了我們,就是讓我們一步步靠近死亡,一生就是為了經歷從生到死的這個過程嗎?
“不,生命絕不該如此!”他被黑暗包裹著,我的目光全被鏡子收集,因此根本看不到說話的人是什麼樣子?
“這是一面還光鏡,居住靈魂的載體,所有攝入其中的光都回被它收集起來!
“上一次我只將它的一部分送到你身上,而現在該是你接受另一部分的時候了!”那鏡子離我越來越近,我感覺自己的目光被倒映進去,裡面空間極大,漫無邊際,而我獨自凝視著鏡子,柔和的光充盈周圍,那亦是我的目光。
鏡子將這些光還了給我,它的材質也就是以太,我理解了這點后,又退了退,將意識從其中退了出來。
看到鏡子里是一張陌生的面孔,那男人面頰枯瘦,頭髮稀疏,只有嘴唇上卻是與年紀不相稱的血紅——鮮活的顏色1。
“你終於還是醒來了。我本可以讓你不這麼痛苦和恐懼的,但你仍舊不願接受這一切都是夢,還是要用自己理性的目光來面對這份痛苦和恐懼!
“你是特殊的存在,做為人類來說,算得上是個完美的容器,只是思想上和意志上,都無法接納我的進駐,如同不願接受歷史變動的忠臣,在某一方面看來,這是多麼可悲的事啊!”
聽鏡子里那個自己說著,我卻沒感覺到自己嘴唇蠕動過,但心裡即便不通過聽覺也能夠明白對方的意思,那意思是通過思想來傳遞的。
“我只是要相信自己的眼睛,用真實的眼睛來正視這個世界,才不想被粉飾過的世界所欺騙!”
“還不一樣,最終你都將接受它,以夢幻的方式去理解,最起碼沒有這麼痛苦。世人皆是如此,未來也是如此,而這雙眼睛,就將為全體人類解釋生命的意義!”
我看著鏡子里那個瘋狂的自己,卻淡然一笑,或許能理解我這一笑的人,從來只有我自己吧!
我感覺到外面傳來一種力量,它進入體內的同時,給我一種紛亂的感覺,彷彿身體被強大的力量分解成以埃米為尺寸單位的原子,整個身體亦如宏大的宇宙,在毀滅中昭示著重生,又在重生中茫然而去。
1引薦於芥川龍之介作品《地獄變》一篇里的角色
神靈的世界因死亡而重生,
泰坦巨人的世界總是被巨人的生存而毀滅——泰戈爾《流螢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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