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是屬於這裡的,而另一個人,是一位警察!之後我甚至完全忘記這一切了!”
對方腳步不停,“或許就是因為那個警察——他就死在了這裡,在這七天之後,才又把你也帶回到這裡!”
我不置可否,又覺得頭腦中忽生一陣懊惱之情,不知道是對老洪的死,還是對這不斷糾纏在我身上的死亡。
“我……如何能結束這一切!”我感覺自己身心俱疲,卻彷彿永無寧日,“為什麼我會被它們困在這七天之中!”
對方沉默了良久才悠悠開口,“它源於決定論!那些可悲的遊魂無處棲身,生命未盡,痛苦便不會停止,
“它們承載著生命最大的痛苦留存在這漆夜裡,沒人能理解這份痛苦,也沒人能明白它對於生命意味著什麼。
“如同過去的時間,永遠不會被人們再提起一般,人類被遺忘所支配,他人的死亡對自己來說,也僅僅是一個故事似的過往。
“而對於這種生死遊離之間的他們,這該是多大的苦難和折磨吶!時間也總在重複著,一遍遍死亡的過程。
“對於他們來說,這世界是孤獨的,可怕的,無意識的!直到發現了你的存在,才如同尋到了生之國的鑰匙!”
它規避那些看起來有些刺耳的詞句,不想以崇高的思想來束縛我承受那份屬於我的恐懼,或許它也最能夠理解我所承載的痛苦——是一個活著的人不斷在恐懼中一次次輪迴,猶如無間地獄。
這過程同樣不足與外人道,因為普通的靈魂,又如何能明白這份痛苦和詭譎,又如何能明白自己傀儡似的經歷,何以該成為這種人鬼的媒介,經受著恍惚終日,如同風燭殘年般不自控的身軀。
我何曾自持偉大?又何該如此,自己亦不過一個普通人而已,對那混沌中所給予我的魍魎世界,感到無比畏縮,可是誰又能成為自己思想上,經歷上,可怕的感官上的救世主呢?
我在迷惘的黑暗中遊盪,與死亡和陰謀為伍,與人類最可怕的存在相抗!持續著,自己將面對什麼樣的結局呢?
我如同行屍走肉般的尋找,卻終沒有答案,我們便只能沉默下來,遇到分叉路口,我便尋著艱難的記憶,跟著一種感覺向更深的地方靠近。
“你害怕這一切嗎?”黑暗中,對方低聲的問,既像在問我,又像在自問,我不知回答,如同夢遊似的持續著沉默,只是身不由己的走著。
感覺到了老洪的存在,距離上越來越近了,終於我將一隻手撫在了一個門洞上,這才想起它剛才的問話,苦笑了一聲,茫然的回答,“不怕!”
我為什麼要懼怕呢?自己明白終有一天我會習慣於面對它們的,無論這一切都是什麼,自己也總會習慣下來的,這混亂的一切,雖非生來如此,自己也曾看到過光亮之時,但黑暗既已降臨,我們除了接受它,習慣它之外,又還能用什麼來彌補自己呢?
“找到了!它一定就在附近!”我緩了緩神兒,可是透過手電筒光看過去,發現門洞里出現了許多通向不同方向的通道。
它們向黑暗中延伸,內部更是四通八達,形同一個地下世界里的蜂巢,而且一股股濕冷的風從其中鑽過來,期間夾雜著一股腐臭味,既有老鼠的屍體,也有人類的骸骨,彷彿一場命運的推演實驗,呈現在記憶里的,無外乎是26號的宇宙。
記憶在這裡變的不著邊際,我努力回憶,可仍舊想不起更多有用的線索,所以不敢貿然向前走去,只怕進去容易出來難。
裡面出入口眾多,而且處處透著冷瑟的風,如同我這混雜在一起的記憶,每個地方都存在著一些模糊不清的感覺,但它卻始終是黑漆漆一片。
第五十五章 門扉
風從千瘡百孔似的洞穴里而來,帶著一種死氣,夾雜在黑暗的空間中,彷彿能夠將我們的生命和記憶都凝固。在這裡透不過氣來,壓抑的死寂之中,一遍遍的探尋,一遍遍的摸索著周圍每個洞口,並從回憶尋找關於這個洞口的線索。
它也在尋找,我們目光和手電筒光掃過彼此,並迅速鑽入那些洞口裡,不一刻又離開,繼而重複這個動作和念頭在另一個洞口。
”這裡……好像有一些聲音,你過來聽一下!”對方忽然驚訝的向我開口,我也立刻靠近它所在的那個地方,耳朵湊到洞口,果然聽到一些嘈雜而奇怪的聲音。
無法分辨它們究竟是什麼,是說話聲,還是腳步聲,亦或者是摩擦聲,總覺得有些記憶,卻仍舊無法完全抓住這記憶給我的切實感覺。
”其他地方,也有這種聲音嗎?”對方聽后,茫然的搖了搖頭,我想還應該確認這一點,但它卻猶豫了好久,最終選擇進入這條通道。
或許這聲源也會在其他地方擴散,但它始終堅信聲音就是從這裡傳出來的。
我不置可否,還是跟它一起向那個地方摸了過去,黑暗中,我在牆壁上留了個記號,以防萬一。
走入這個地方時,我感覺自己的記憶越來越模糊,越來越不可靠,甚至想到這是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只是耳朵里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了,我們正在靠近它。
正如它的推測,這聲音就在這裡,或許就在出口處,那聲音指引著我們來到這裡,出口也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除了那聲音外,我還能聽到自己激動的心跳聲,這一切夾雜在一起,卻越發讓我覺得它是如此的真切。
洞口出現,手電筒光透過面前的它照了出去,那目光在黑暗中不斷扭曲延伸,又擴散開來,就看到洞口外的空間,是個斗室,四周圍全是石頭砌成的,壁上懸下一段鐵鏈,而在鐵鏈上束著一具屍骨。
那屍骨已腐朽不堪,歷經了時間的磨難,身上的血肉幾乎脫落殆盡,如同一團爛泥似的掛在骨架上,泛著一股惡臭,搖搖欲墜。
在下腳的地面,已經污濁斑斑,有鐵汁和血水匯合凝固起來,造就了一種最直觀上的死亡之景。
這裡究竟發生過多麼可怕的死亡之事?我駭然停步,愣愣的打量著那個低聲——在剛才聽到的聲音繼續響了一會兒,又忽然轉變成另一個記憶深刻的簌簌聲。
我循聲望去,就看到在那些爛泥似的腐肉和鐵鏽上,蠕動著許多黑毛老鼠的蹤影,那聲音就是它們在這裡啃食血肉的聲音。
想到這一切,我直覺毛骨悚然,通過這聲音,刺激著我的記憶,和眼睛所看到的世界。
恍惚中,又好像透過另一雙眼睛放射出了奇異的光色,漸漸理解了我曾不知道的另一部分的過程。
那日記里的人是因為看到了這一切,這可怕的未來——她竟是因為預見了現在,才發瘋的!她的母親恐怕也是如此。
因為早早的預見了觸目驚心的可怖,使自己無法承受死亡之重,和恐懼之形,被眼睛中的世界吞噬。
透過這曾被另一種眼睛窺視的境地,我也彷彿能明白事情的起因,儘是因為她們曾看到未來,又無法接受它,想改變卻終發現自己無以改變,最終墮入這樣的未來之下。
木然的看著這一切,想著曾注視它時絕望的目光,心裡久久無法釋懷,或許這又全是自己的臆測,其中幾分是真?幾分又是假呢?
那些老鼠也不怕人,只在我們靠近時,對它們產生了一些威脅,彷彿是抵禦外敵似的,沖我們嘶叫了幾聲,又惺惺的走開了。
這是它們所生活的地方,而對於它們來說,我們就是外來者。它們慣於陰暗,也不曾臆想到外面的光芒,被這樣白熾的光一照,便自逃開。
來到這個地方,更讓人感覺不安,但四下尋找著關於她們的線索,還是略有發現的,在靠牆的地方,發現了從筆記本上撕扯下來的紙張。
我拾起那東西,將它湊到手電筒光下,仔細端詳,上面的字跡透過血跡映了出來。
一些歪歪扭扭的文字映在光芒之下——“不要靠近這裡,不要靠近這個時間!你的眼睛將會看到可怕的結果,對於審視命運的目光,它透過陰森空洞的視線,放射出可怕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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