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我回過神來,又覺得他並不是我所害怕的那個人,可是對方游移不定,“那東西很奇怪,似乎是一塊骨結晶,我甚至無法相信大腦中居然會長出那東西,甚至不相信它會出現在人腦之中!”
說著,他把片子放在發光屏上,指點著裡面的東西,“它存在於你的後腦,一片主宰記憶的區域。這可能就是導致你失憶的原因,它的形狀也很特殊,彷彿是……”
他遲疑著,不敢說下去了,但我卻能從這游移的話語中聽出他接下來的意思和猜想,我審視著它的形狀,又伸手摸索,發現它就是那個印記。
“是另一個腦袋!它的形狀和特徵,就好像……我在自己頭腦中長出了另一個……頭顱!”我接下他的話,卻感覺這句話帶給我更多的恐慌。
或許不止這些,我更願意相信,那是另一個人的靈魂,是它在控制我的記憶,抑制我想到這七天前發生的事情。
我的恐懼並不是來自於外界,而是來自於我自己,來自於我看到的,想到了,感覺到的,意識到的。
它存在於我自己的身體里,我不知如何控制自己,只感到恐懼,難以名狀的恐怖,彷彿它非要殺死我不可,因為它就是……我的多貝爾幽靈。
我們不可能同時存活下去,必須要有一方放棄生存,而那絕對不是我,我絕不會死在這樣的恐懼之中。
我明白自己知道了它的存在,其實也就已經能夠想辦法打敗它了,而且我想這是最為直接,最為有效的辦法了。
“能……將那東西切除嗎?”我試著詢問,心裡也下了莫大的決定,但對方皺著眉頭。
“恐怕不行,它與你的記憶同在,或許也是你的記憶在滋養它,你所感覺到的某種情緒,催發它得以生長。這一情感,如同血管一樣,為它提供養分,或許你知道那是什麼情緒吧!”
我本該知道,我當然也明白自己是因為什麼情感才讓它出現的,因為……恐懼,不安!這一切都導致我無法抵抗它的存在和助長它。
那些夜裡看到和想到的一切,我都歷歷在目,我明白我害怕它,所以它也誘發著我的恐懼,以逼迫我的大腦向它提供這種情感。
那可能是某種激素,它依靠著這種激素不斷生長,而我卻一節不知,那另一個自己,默默的將它所需要的記憶收入腦中,所以我才忘記了它們。
甚至……覺得那可怕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我這樣想下去時,只覺頭痛欲裂,但我不能停止,我彷彿在參加一場奇特的戰役,強忍著刺痛,也要持續下去,因為這勝負關係著自己的生死。
我不能輸給另一個自己,另一個帶給我死亡的可怕存在,我一定要毀滅它,奪回自己本該擁有的。
它是陌生的,可怕的,如同兩個黑暗的洞穴,裡面蘊含著一個黑暗的形象,古老而神秘,令人類望而生畏。
這也是一種古老的恐懼,它存在於大腦里重要的一部分,只是現在它被我曾經激發了出來。
那家醫院,那個夜裡!
我艱難的想著,大腦里越發疼痛,彷彿有兩個相斥的力量,在狹小的腦袋裡,不斷廝殺,但彼此的刺痛卻全都加在了我身上。
第四十一章 復盤
這刺痛已近極限,我感覺有人在挖走自己的腦袋,那痛苦來自於一種感覺上,它長久的糾纏下去,讓人感覺會持續終生。
外部的時間過的卻很慢,當我痛暈過去,又再次蘇醒時,卻感覺自己從記憶里的某個地方,從回憶的某個時間裡蘇醒了。
茫然間,我環顧周圍,這是學校宿舍,而我手裡正拿著一封準備撕掉的信。
剎那間,我想到了什麼,隨即感覺一陣頭暈目眩,但立刻就放棄了想下去,這才稍微好轉,繼而,又看向那封信件。
這是從交警大隊找到的線索,我默然的拆開它,那是寫給我的信嗎?又好像不是。
我艱難的翻譯著它,它寫於匆忙之中,“我知道自己無法阻止!你所尋求的神學和科學都太過極端,這將帶給你無法想象的後果,你將與魔鬼為伍。終有一天,你會落入地獄,而永不可能得到永生。
“試圖利用恐懼來達到超越死亡,卻不明白,靈魂它究竟意味著什麼,無論生物還是物質,死亡本就是不可逆的……”
我讀者信的內容,感覺大腦里另一個聲音正在斥責它,並且手不受控制的將它撕扯開來。
“死亡!恐懼……永生……”這些字眼,是我現在還能記起來的,剩下的在我記憶里就全成了碎片,溶解到了火光之中。
我記憶回到醫院,恍恍惚惚的站在這個雪白的房間,愣愣的看著一切,聽醫生問我剛才你怎麼了,但我卻迷茫的搖了搖頭。
“好像是想到了一些內容,與另一個我有關,但已經記不清了!”我揉著腦袋,終於感覺刺痛感慢慢消失。
又看去那片子,我詢問醫生,自己該怎麼辦,那東西會讓我失去更多記憶。
“目前我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住院觀察,我們也會將這一病例詢求更專業的腦科機構,看能否找到抑制它繼續生長的辦法或者藥物。”
我對醫生的話沒抱多大希望,因為那並不是我們常規理解中現實的力量,它的存在已經超出了人類的認知範圍,已涉及到神學。
對於該領域的存在,他們恐怕更加不理解,我也不願向他們透露太多隻怕會被他們以其他精神上的理由,限制了我的行動。
我目前還想去尋找耗子的線索,也不能久留在此,只是自己想到了腦袋裡存在另一個靈魂,便也不得不強迫自己抑制內心的恐懼,這或許是目前唯一阻止它繼續生長下去的方法了。
“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我揉著腦袋,離開了這個地方,那位醫生不願打擾我,給我安排好病房后,就去將這一新奇的病例發現記錄下來。
我終於能安靜下來,開始復盤自己的記憶,還有耗子揭示給我的線索,最後又想到了那位處理我車禍的交警。
我彷彿見過這個人,就在昨天,我去找了他,但不記得他說了什麼,只是默然的想下去,忽又座起來,感覺這樣空想下去也沒有意義,不如現在就去找他。
離開醫院時,我接到了一張住院費用的清單,心裡有些尷尬,因為我並沒有多餘的錢付給他們,不過對方似乎看的出來,因此向我提供的一項小額貸款。
動筆時又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彷彿想了很久才寫下一個自己不記得的,卻好像就是屬於自己的名字?
離開時,我都感覺這名字很奇怪,又看看自己的雙手,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家醫院。
自己還會第三次回來這裡嗎?我不確定,但現在必須要去尋找那場車禍發生之後,耗子究竟又發生了什麼?
那棺材里的屍體又究竟是怎麼回事?還有耗子這不清不楚的死,直到現在連屍體都不見了。
被這些亂糟糟的思緒控制,我坐上一輛公交車,可剛坐上,又感覺車上許多人都看了過來。
可能是忽然的一個錯覺,我環顧他們時,又感覺並沒有人關注自己。我找了個司機後面的位置坐下,透過後視鏡,赫然看到這個司機的樣子,有些眼熟。
我抑制著心裡的恐懼,想到了那天夜裡所見的這個人,但隨後又聽到身後傳來兩個女人神秘兮兮的議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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