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司 - 鬼司 第18節 (2/2)

我呼吸著空氣,那惡臭的氣味隨之充塞著我的鼻腔,這一切都太真實了,真實的可怕,真實的死亡。
我僵硬的身體終於能夠活動,我的思維也漸漸恢復了,我沖自己笑了笑,在心裡不斷安慰自己,是自己想太多了,我身上怎麼會有屍臭味呢,一定是我被這些氣味沖的失去了意識。
回過頭來,我勉強說服自己,自己是個活人,最起碼現在不會向地上那些屍體一樣。
想著,我移動腳步,要離開這裡,但沒走幾步又轉身回來,目光在屍體之中尋找,最終停在那些屍體後面的一個陰影上。
剛才被那兩個人從醫院裡,抬到那排病房裡,后發出恐懼叫聲,最終死去的屍體,也是被他們丟在這裡的。
夜風之下,那陣屍臭味從我身邊被吹走,散在身後的林子里,被樹木所吸食,成為了靈魂的棺木。
這些屍體里,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呢?這家醫院究竟在這些屍體上做過什麼呢?之前在那病房中聽到的聲音又一次浮現在耳邊,那撕心裂肺的聲音敲著耳膜,彷彿就是死亡的磨盤在生命中碾過,把靈魂磨滅后才會發出的聲音。
又下意識的回頭,看向那林木後面,那家詭異的醫院,在那裡的病人還有醫生都太奇怪了。
這些屍體或許都是那家醫院裡失蹤的病人,在某個深夜,被人綁去到那排病房,又在這裡被人拋屍?
想到這裡,我立刻又意識到自己會不會有一天也和他們一樣。
此刻的想法戛然而止,因為在我偶然的一次掃視下,卻發現遠處的樹叢中,竟有一束光芒閃了過去。
心跳驟然加劇,是有人來了!正在向這個地方靠近,是醫院裡的人嗎?他們發現了我嗎?
幾個不好的念頭從腦海里一閃而過,但很快就又平靜下來,我的目光向周圍那些屍體身上指去。
剛才那兩個人合力將屍體丟在這裡,因為當時天色很暗,我根本看不清他們的位置,現在再尋找剛才被他們丟下的屍體,更是不容易了。
腳下的屍體,大多都是背對著我的,這也使得我很慶幸,沒有與它們正面相見,心裡也多了一絲鎮定。
但我終歸是身處其中,被死亡的氣息所籠罩,總也會感到如芒在背,不敢太過靠近。
但那束光卻越來越近了,隨之也在不斷的晃動著,我回頭看去,只見那光源中,隱隱的是一個人。
是剛才那兩人中的一個嗎?我無法確定,但自己還是小心的彎下腰,大概找到了一個堆積屍體的角落,暫時躲了起來。
沒過一會兒,腳步聲就接近了,那束光也隨之打了過來,我確信是手電筒的光柱,它在周圍掃了一圈后,又轉到另一個角度,晃悠了好久,才終於離開。
似乎是為了最後確定著什麼似的,手電筒光又轉回到我藏身的這個地方,幾個屍體疊在我身邊。
見光住盯著我身邊,我立刻俯身在屍堆里,緊閉呼吸,目光定定的停在空中,一動也不動。
可就在光柱即將離開的時候,忽然間,我身邊的屍體活動了起來,這突如其來的情況,讓我還沒反應過來,心中的恐懼,也尚在谷底。
但先我一步發現這份異常的就是那光柱源頭的人,他的聲音衝破黑暗,沿著抖動的光住投了過來,打在我的耳膜上,讓我驟然驚醒,目光也慢慢的集中在身邊,那陰冷的屍體上!
他的面部輪廓僵硬的像塊石頭,臉色也是慘白,在光柱之下,他的眼睛緊緊的閉合,就好像是一座正在從地面升起來的墓碑。
“是……是鬼……是死人……快……快……”那聲音抖動的完全無法吐出完整的句子,似乎那人在提醒著他自己,並試著催促著自己離開這裡,但根本沒有用。
他被恐懼所吞沒,手電筒光顫動的幅度越來越大,最後終於落在了地上,但就在這光芒一閃之時,我卻定定的看向那具站起來的屍體。
他的五官輪廓,他那僵硬的臉色,還有凹下去的顴骨和雜草一樣的頭髮,那樣子本就該是屍體的,他此時卻怎麼會活過來,就像是自己。
一剎那,我感覺周圍都坍塌了,那具屍體,它的樣子,分明就是我自己。
手伸到面前,叢生的亂髮,消瘦的面容,還有……我的眼睛,我的眼皮……
噩夢不知從何時就已開始,但我卻從未意識到,直到它一次次的出現,一次次的提醒我,死亡的氣息就在周圍,它並非來自於其他地方,而是來自於我自己身上,因為我自己就是從這裡爬起來的。
身上的氣息證明了這一點,眼前的屍體證明了這一點,還有……燈光下,我慘白的臉色,也證明了這一點。
時間在倒退,我的意識也在變的模糊,就像是膠片里的圖案,電影在倒帶,時間在向回走,走到醫院,走到我被人抬進這裡,走到我發生車禍,走到我遇到那輛靈車,那輛載滿活人的靈車。
時間在空間里畫了個完整的圓,那輛靈車又出現在我眼前,我不記得它的樣子了,但此刻,它卻又清楚的出現在我眼前,在我複雜的思維里。
我見到了過去的事物,或是剛剛從關於未來的噩夢中驚醒?
我不確定那一點更有說服力,但此時我什麼都不再想,只知道,我剛從屍體堆里逃出來,從一下豢養死亡的醫院裡走出來,從一束明亮的燈光下走出來。
那是靈車的車燈,它比我此時手上的手電筒更加明亮,也更加刺眼,但卻仍舊充斥著一種森冷。
我抬手遮擋在燈光之下,看到有人走了過來,是一個男人,手裡同樣握著手電筒,光住打在我身上的一瞬間又立刻錯開了。
“這大半夜的!是什麼人?”抱怨著,那人皺著眉頭走了過來,目光在我身上打量著。
“我是……”我感覺神智有些不清醒,眯著眼睛,看對方在眼縫裡變大,似乎我在那裡見過這個人,但一時卻想不起他的名字。
“我是從一家恐怖的醫院裡逃出來的……”腦子裡能想出來的就是這些,我如實說著,但聽到我提及醫院,對方臉上的神色也隨之變得有些僵硬。
“你一個人從醫院出來?!”對方的手電筒光掃過我身上的衣服,似乎相信了我的話。
點點頭,我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給他解釋,但現在只想求他帶我離開這裡,離這家醫院越遠越好。
“能帶上我嗎?”我看了一眼白色的靈車,還有車玻璃上投過來的幾雙冷冷的目光。
對面來人遲疑的轉過頭,向司機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後者向這邊回看了幾眼,又低頭看了看車裡,吐出幾個堅澀的字。“我們沒時間了!”
這句話透露著晦澀,讓我一時間拿不定對方的意圖,但很快對面的男人就接著說,“如果你沒什麼忌諱的話,就上來吧,我們正趕時間去殯儀館呢?”
坐在車上,我仍舊感覺大腦里空空的,想起一些片段,開口和那個男人說話,詢問這是什麼地方,但男人卻示意我小聲一點,並且叮囑我不要問太多。
我點點頭,又看看其他人,他們全都穿著黑衣,表情陰冷,面上如同結了一層冰霜,很少有人開口說些什麼,因此車上顯的更加凝重,也使得我們的對話更加刺耳。
隨後的時間裡,那個男人告訴我,他叫耗子,可我聽到后,卻第一時間就明白,這並非是他的真名。
不確定這一想法是因為什麼才出現的,但我卻堅信於此。
--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