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婭埋著頭,趕緊往車站走去。今天她們在咖啡店點的東西不便宜,她可沒錢打車了。然後,小婭沒走幾步路,就感覺邊上有很強烈的視線盯著她,她盡量忽視,還是鋒芒在背。
小婭皺了皺眉頭,轉過頭,不會是喬安娜還糾纏不休吧,她看起來不是那麼沒品的人。
然而,出現在小婭面前的是一個她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的人。
小婭張大嘴巴震驚地站在原地,火車站附近川流不息的人群,各種各樣的喧囂聲,全部都消失不見。周圍的一切場景都變成了黑白,她只看到五步開外的另一個人。
她們四目相對,小婭是驚慌失措的,那人的神色也極其複雜。
小婭囁囁了兩聲,卻還是沒有叫出口,她心裡有一個小人,在看到來人的一瞬間就想轉身跑。可是她不能,她不能再逃避一次了。
“媽媽。”小婭鼓足勇氣,叫道。
她抱著最大的僥倖想,她媽媽可能沒有看到她和喬安娜拉扯,就算看到了,她也可以說她們只是同學,起了點爭執……不,喬安娜的裝扮太成熟了,她媽媽不會相信她是她的同學的……那怎麼說,說是兼職時認識的朋友嗎?
小婭的心裡轉過異常多的念頭,但她還沒有想好說辭,她媽媽就走到她的身邊,跟她說:“我們先回家。”
小婭媽媽的聲音很溫和,和平常沒有什麼差別。
小婭還以為只是虛驚一場,但當她們坐上計程車到回到家的一段路,她媽媽沒有主動說一句話,小婭又覺得大難臨頭。
她感覺她又變成那個惶惶然的高中生,連打開手機給陸小北發一條信息的勇氣都沒有。
回到家,小婭媽媽對小婭的第一句話就是,“那個女生是你現在交往的女朋友?”
小婭:“不是。”
小婭媽媽:“你現在有交往的女朋友嗎?”
小婭:“……沒有。”
小婭媽媽輕聲道:“你說大聲點,看著我的眼睛說。”
小婭媽媽有一雙很好看的杏眼,形狀迷人,瞳孔漆黑,小婭平常最是喜歡,老念叨著沒有繼承她媽媽的優點。可現在,小婭站在她媽媽面前,只覺得心裡戚戚,她不敢正視那雙太過犀利的眼睛,她聽著自己的心臟“砰砰”地跳著,強自鎮定。
小婭望著她媽媽的眼睛,完全說不出話。
小婭媽媽:“那你回答我,你高中的時候,是不是談了一個男朋友?”
小婭爸媽一直以為她在雲塔高中談了一個男朋友,只是高考結束,兩人異地才分手的。小婭從未否認過,甚至還以失戀傷心、需要散心為借口,在大一前的那個暑假,和陸小北去約會。
小婭媽媽點點頭,她的聲音有些虛弱,“我知道了。”
小婭心裡難過極了,“媽媽,你別哭。”
小婭媽媽摸了摸小婭的頭,“媽媽沒哭。你先回房間,給媽媽一點時間,媽媽要好好想想。”
小婭也不知道這個時候她該做什麼,只得回到自己房間。
小婭給陸小北發去一條信息。
小婭:隊長,我又出櫃了。
不到三秒,她的手機屏幕再次亮了起來。
陸小北:不是說再等等嗎?
陸小北:你現在甚至都沒有大學畢業,做事之前先和我商量一下好嗎?
小婭:這是一個意外。
小婭想叫陸小北不要凶她,但她自知理虧,還是抱著要挨罵的心,把她今天和喬安娜見面的事,講給陸小北聽,又著重講了她媽媽知道她其實沒改好后的反應。
過了好久,陸小北的消息才回過來。
陸小北:這不一定是件壞事。我今天晚上回南城,你不要太擔心。
小婭:可是今天才周四,你明天還要上班。
陸小北:只好再請一天假了。還有你,我讓你私自去見筆友了嗎?!等我回來再收拾你!
小婭:……
周五的早上,小婭媽媽照例做了早飯,叫小婭起床,“這裡離你學校比較遠,等會讓你爸爸送你。”
小婭:“好”
小婭心裡惴惴不安,她周五上了半天課後,就回了她和陸小北同居的房子。兩個人商量了小半天,也沒有特別:“不要怕。如果你家裡都知道了,就打電話給我,我會和你一起面對。”
小婭下課後不久就回了家。然而,直到陸小北周日下午離開南城,小婭媽媽都沒有發難,家裡風平浪靜的,和往常一樣。
宣判死刑前的等待有時候比死刑更讓人煎熬。
直到陸小北連著四周周末,忙得高鐵上也電話不斷,卻依舊堅持要回南城以後,小婭終於屏不住氣了,試探了她媽媽。
小婭周五晚上回家的時候,跟家裡說:“我有室友報名英語班,問我要不要一起。我有點想去,不管是單純學習英語,還是以後考雅思,都用得上。”
飯桌上,小婭爸爸問:“你想出國讀研嗎?”
小婭:“有點想。出國讀研也就一兩年,正適合出去見見世面。歐洲有些大學學費不高,還能申請獎學金。”
小婭爸爸:“不錯。就算申請不到獎學金,我們家也負擔得起。到時候,歐洲的大小國,你都可以去看看。你也大了,自己決定吧。”
小婭對她爸爸的粗神經早就無語了,她把視線轉向媽媽,這才是他們家最大的一座山。她媽媽也的確有話跟她說。
小婭媽媽:“去留學,你打算自己一個人去嗎?”
來了,小婭心裡對自己說。
小婭:“都還不確定去不去,去哪個學校。不過,我聽學姐說,國外大多數大學都有華人留學。如果到了那邊,有本來就認識的人,當然最好,沒有就再交新的朋友。”
小婭媽媽:“那你一個人在國外,你能照顧好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