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身處英倫的評論員,似乎在向讀者賣力解釋中國成語“任人唯親”是什麼意思。
安東這人,一向對外界評論不怎麼感冒。他認定的宗旨一向是:既然心大,那就心大到底,旁人說什麼由他們去說,回頭用球隊的成績一一打臉打回去,就像他那時候對待《每日郵報》那樣。
但安東心大,並不意味著瓦爾迪也跟著心大。這小夥子一臉羞愧地去找安東:“教練,您處罰我吧,把我下放到預備隊也沒問題……”
安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問清了是瓦爾迪自責進不了球的原因,想了想說:“你要是暫時不想上場,自己多練一陣,也行。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走,換上訓練服,你今天有長跑任務嗎?”
桑德蘭的體能教練早就給每個球員制定了體能訓練計劃,其中包括室外長跑這樣的有氧訓練。瓦爾迪今天的確有長跑任務,他趕緊換上了訓練服,出來找安東的時候,見到安東也穿了長跑訓練服,外面套了一件薄羽絨外套,戴了一頂防風帽,鬈曲的黑髮從帽沿下調皮地露出來。
安東帶上兩瓶運動飲料,叫瓦爾迪上車,帶他驅車來到海邊。瓦爾迪剛來桑德蘭沒多久,對這裡的一切還都不是很熟,他只聽見安東介紹說:“這裡是桑德蘭的洛克海濱,那裡……那裡就是著名的洛克燈塔。”
瓦爾迪正在觀望,忽聽安東問:“怎麼還不熱身?這麼冷的天,不熱身就跑步,很容易受傷的。”
原來帶瓦爾迪來洛克海濱,不是遊山玩水看風景,而是來長跑的。
瓦爾迪趕緊完成拉伸,跟著安東,沿著海邊一條長長的步道開始跑步,他們右手邊就是茫茫大海,桑德蘭在這裡與歐洲大陸遙遙相望。
三月初海邊的風依舊有些冷,但已經少了許多嚴冬里的凜冽。偶爾能見到幾株剛開的黃水仙,在路邊花圃里隨著海風搖曳。
安東似乎對這條步道駕輕就熟,他帶著瓦爾迪一邊跑,兩人一邊閑聊。一路上他們遇到不少到此鍛煉的桑德蘭市民,他們與安東迎面相遇的時候,大多會向安東打聲招呼:“嗨安東!”
也有坐在海邊座椅上,眯著眼睛享受陽光的老人家,遇見安東打個招呼說:“安東,好小夥子,下一場加把勁兒!”
也有人認出了瓦爾迪,“咦,這不是……這不是對熱刺那場,進球的那個,那個……”
安東笑著介紹:“傑米·瓦爾迪!”
來人一拍後腦:“瓦爾迪!”——就是他!
瓦爾迪很羞愧,有點兒不敢抬頭看球迷的表情。結果迎面而來的球迷像沒事人兒一樣從他們身邊越過,笑著說:“要加油哦!還想看你進球!”
瓦爾迪:……?!
於是安東笑著對身邊這個曾經糾結萬狀的年輕人說:“這裡每個人都曉得往前看,只有你還活在過去里嗎?”
作者有話要說:說兩句關於英冠聯賽,英冠作為英格蘭的第二級別聯賽,共有24支球隊參加,一共46輪比賽,賽程非常密集。有時英冠聯賽冠軍能拿到100分左右。今年英冠的升超形勢也十分微妙,不少半程時表現出色的球隊都掉了鏈子……現在已經打到第43輪,看起來金絲雀諾維奇升超希望很大,其它隊伍誰也說不準。半程時遙遙領先的利茲聯隊剛剛輸給了保級球隊,現在也不是很穩。不過競爭越大的聯賽越好看,能把懸念一直保持到最後。
桑德蘭現在在英甲的排名是少賽一場排第四,也玄得很。。。黑貓你要加油啊!
第41章
安東一邊跑步,一邊和瓦爾迪閑聊,他比瓦爾迪早來一個月,但對桑德蘭的了解顯然比瓦爾迪要多得多。
“你知道么,俱樂部原本有過三版隊徽,頭一版隊徽是足球上坐了一隻黑貓,那正是‘黑貓’這個綽號的由來,現在這般隊徽之前的第二版,上面除了紅白箭條之外,還有一條貨船的形象,象徵著桑德蘭本市的繁榮源自於煤炭的海運出口。”
“採礦、造船工業,這些一直都是桑德蘭市的根基。這座洛克燈塔對遠航船隻的意義,與安全礦燈對煤礦工人的意義一樣,都象徵著光明——”
瓦爾迪插嘴了,“所以才會有光明球場!”他恍然大悟,同時也明白了為什麼光明球場外放著著一座安全礦燈的雕塑。
安東點點頭:孺子可教也。
“你有兩場沒能進球,就覺得自己是進球‘荒’了?”安東閑閑地問,瓦爾迪和他一直保持勻速慢跑,兩人說話都毫不費勁。
“教練……”瓦爾迪漲紅了臉,“我也不知道,怎麼踢怎麼不對勁兒!”
其實他一直想找個人問問,他到底是哪兒不對來著。
“最近只顧得上看其他前鋒的比賽路線了吧?”安東曉得最近瓦爾迪一有空就會鑽進多功能室,把和他差不多類型的前鋒比賽時的錄像拿出來,一場接著一場地看。
“是啊!我覺得人家都踢得太棒了,到我自己……立馬就都不成!”陡然從業餘隊升到職業隊,瓦爾迪的眼界廣了,相應地,他的自信心也掉下去一截。
“這樣,”安東給瓦爾迪支招,“你去看別的前鋒怎麼踢球,然後把它們都忘掉!”
瓦爾迪驚了:“忘掉?”那看了還有什麼用?
“可以去看,看那些最精妙的跑位,最理性的判斷,最精準的射門……但那些都不是你的,只有都忘掉了,讓這些都成為你的位置感,成為你的判斷,成為你射門時的‘感覺’,這些,才會都是你的——”
安東指點迷津。
法無定法,只有明白了這道理,才是真的開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