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兩邊是蘇格蘭高地連綿起伏的山巒。高地的風景向來以“狂野”著稱,起伏的山丘被低矮綠草和苔蘚所覆蓋,偶爾可見山壁上成片成片紫色的野花,為這裡稍許增添了幾分壯美的氣象。
眼前的公路,就在這份壯闊中無限延伸,似乎通向永恆。
距離歐洲教練論壇結束已經有二十四個小時了。但安東還未離開蘇格蘭。
鈴聲響起,有電話進來。安東沒接,來電就直接進了語音信箱。
“林哥,我給編導放了你進球的錄像。編導罵我怎麼這麼蠢,竟然能錯過你這樣的人物……嗚嗚!林哥,說好了,等你回英格蘭,我一定要到你在的俱樂部去採訪你……”
蔣越明在電話那頭的聲音既激動又遺憾,是那種,無意之間就錯過了一個億的感覺。
反正安東在蔣越明口中,已經由“小林”變成“林哥”了。
安東在論壇最後一天造訪青訓營的活動中踢出了一個被人認為是“倒鉤”的球。當時現場的人大多都是教練,這種球應該見過不少,但是那驚天一腳還是讓不少人驚掉了下巴……比如埃弗頓的主帥莫耶斯。
安東還記得,在他踢進那個球之後,負責指揮比賽的葡萄牙人博阿斯愣在當地,大約有十幾秒沒能說出話來,眼裡臉上寫滿了震驚——但很快博阿斯就恢復了鎮定,伸出雙手,姿態優雅地鼓掌,彷彿在鼓勵剛才進球的麾下球員。不過安東也確實是他麾下的“臨時”球員就是了。
等到安東下場,穆里尼奧就一直陪著他身邊,沒完沒了地勸安東儘快去給自己註冊一個球員身份。穆里尼奧說,這樣萬一遇上傷病潮,手下無人可用,安東就可以自己上陣。自己踢球自己指揮,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曾有過這種教練。
只不過,如果二十一世紀再出一個這樣的教練,估計全球的流量就全都屬於安東了。
——豪爾赫·門德斯先生,聽說了這事兒應該會很高興吧!
此外,穆里尼奧還非常熱心地想把他昔日的弟子,現在正在巴薩效力的瑞典人伊布拉希莫維奇介紹給安東,說他們兩個人踢球的方式很接近,一定談得來。
據說伊布常年練習跆拳道,和安東一樣,是跆拳道黑帶。安東心知穆里尼奧的判斷有一定道理。
直到現在,安東都非常清楚地記得,他“倒鉤”的那一瞬間——似乎有電流在全身遊走,每一寸肌肉都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能量……
他非常肯定:這次前所未有的一腳“倒鉤”,絕對不只是跆拳道里的旋風腿。雖然這一腳的方向角度乃至腰腹部位的用力,延續了他習練跆拳道時的發力方法,可踢出那一腳的時候絕對有加成。
——來自“綠茵人生”的加成。
安東駕車行駛在看不見盡頭的道路上。
他的心裡非常靜,靜得如眼前這寂無人煙的高地荒原。
細想來,“綠茵人生”還真是帶給他很多“驚喜”——第一次發現“技術包”可以延伸到現實中的時候,安東還曾心存憂慮,擔心自己會將現實與虛擬混為一談。
可是現在他已經無所畏懼。
只要是與“綠茵人生”有關的,他都願意嘗試,因此而生的變化,他都樂意擁抱。安東很想對不知“身”在何處的弟弟說上一句:伯納德,不管你在探索什麼,請儘管放馬過來,我願替你嘗試!
在過去的幾個月里,他已經經歷了不少:結交好友、獲得技能、升為初階、見證任務、任務取消、等待新任務……這個模擬器卻還有太多未解之謎在等待他探索。
比如現在他驅車前往的地方,是蘇格蘭高地城市因弗尼斯郊外的一幢別墅。別墅的主人邀請安東時,在邀請函上寫明了,“致玩家A”,署名則是——“玩家K”。
*
邀請函是通過蘇格蘭郵政寄到拉各斯的會議中心的,老派的郵政車,精緻的信封,封口處塗著火漆。
安東看到玩家K的邀請之後,立即找了個機會登入“綠茵人生”,查了一下玩家K的基本情況,發現他是現在所有賬號之中,唯一一個高階玩家。
除此之外,安東還查到,玩家K是註冊時間第二早的玩家,僅次於遊戲的開發者,玩家B。也就是,弟弟伯納德在開發出這個遊戲之後,邀請的頭一個註冊玩家就是這一位。
托雷斯也提過兩次,這位玩家K,似乎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物。
安東反正也猜不出來,便依信上所邀,驅車前往,反正見到了就應該知道了。
按照車載導航的指引,他先去了因弗尼斯。在那裡的加油站,安東竟然遇上了熟人。
“費爾南多·托雷斯先生?沒想到你也會來這兒度假?”安東向剛剛問鼎世界盃的冠軍隊成員打招呼。
托雷斯正在將一輛載著兩艘單人皮划艇的拖車掛到自己的車後去,見到安東,西班牙金童喜出望外,趕緊上前,拍拍安東的肩膀,問:“你怎麼來這裡了?”
安東指著托雷斯的皮划艇笑道:“這也是我想問的,你真的想在尼斯湖裡划船……去尋找湖怪?”
因弗尼斯以其城市一側的尼斯湖,和那裡的湖怪傳言而出名。所以安東拿這個來打趣托雷斯。
在這種凄風冷雨一般的天氣里划船,對於來自溫暖國度的托雷斯,應該是個不小的挑戰。
托雷斯一臉苦笑:“我只是聽說可以……就嘗試了一下,但是好像和西班牙的海灘全不是一回事。安東,你到這裡來,也是來見那位……那位先生的嗎?”
安東覺得托雷斯好像知道些什麼,點了點頭,說:“玩家K邀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