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洞悉秋毫的蘇大人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待蘇陌憶打整好一切,堂而皇之得用史書封皮裹了話本,便趕在宮宴開始之前入了皇宮。
太后壽宴,本是大事。可太後向來節儉,這一次也不是什麼逢十的大壽,便也沒有大肆操辦。只是在宮中御花園設宴,皇親國戚和朝廷叄品以上官員可攜家眷參加。
蘇陌憶到的時候還算早,跟到場的同僚宗親打過照面之後,他的眼風就轉到了宋中書的位置——空的。
雖是情理之中,可蘇陌憶的心裡卻泛起了一陣意料之外的躁鬱……
“景澈。”
蘇陌憶腳步微頓,回身卻撞到身側之人。正欲行禮道歉之時,卻被人扶住了手,舉動很是親昵。他一怔,隨即開口道了聲,“梁王。”
梁王見他拘禮,兀自笑開,將扶著的手鬆了道:“論輩分,我是你的叔外祖父,這開口就喚封號的習慣,可是在官場上被逼的?”
蘇陌憶頷首,沒有回答。
論輩分,梁王確是他母親的叔叔,可鑒於他與太子母家的姻親關係,在朝堂上是滿朝皆知的“太子黨”。
蘇陌憶只為皇上辦事,不想與朝堂中任何一方勢力糾葛,故而在這樣的場合,也秉承著公事公辦的態度。
“那件事情你也知道了?”
蘇陌憶抬頭,見梁王正看著宋中書的空位。
“嗯,今日奉命去了京兆府才知道的。”
“聽說兇手當場被捕?”梁王拂拂袖子,隨口一問。
兩人沿著御花園中的小徑,往皇室宗親的座席上去。
本是花香滿徑的氛圍,蘇陌憶聞言卻微蹙了眉頭,不冷不熱地回道:“被捕之人還未經過刑部的審核,恐還不能算是兇手。”
幾聲爽朗的笑傳來,走在前面的人停住步子回頭看他,語氣裡帶著戲謔道:“蘇大人這一板一眼按章辦事的作風,我今日可算是領教了。”
見蘇陌憶依舊沒有什麼表情,梁王話鋒一轉,又道:“那金吾衛的王虎,我倒是耳聞過一些的。”
“哦?”蘇陌憶意外。
“之前他在金吾衛之中便頗有些聲名狼藉。據他的同僚說,王虎本就是個沉迷酒色之徒。秦樓楚館,也是常客。沒曾想竟然放縱至此......”梁王嘆氣,語氣里頗有幾分惋惜道:“他如今被捕,以死謝罪,也算是罪有因得吧。”
蘇陌憶沒有接話,跟著梁王沿小徑沉默前行。
月上宮牆柳,夜風拂晚樓。
瓜形宮燈在他身上投下昏黃的光暈,整個人顯得親近又冷漠。
不得不說,如今只是弱冠之年的蘇陌憶,饒是面對著比自己年長許多的親王,那一身由嚴苛律法浸潤出來的凜冽,也帶著一股天然的威嚴。
他不說話的時候,便能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
梁王也跟著默了默,本想再開口說些什麼,大黃門扯著嗓子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在場眾人聞聲都嘩啦啦跪了一片。
宴會開始,百官朝拜之後就是一派歌舞昇平。
蘇陌憶的位置被安排在了一眾皇子之中,只比太子低了一個台階。
他在下坐,抬眼去瞧不遠處的太后。老人家今日穿了一身喜氣的金紅禮服,正側著身子跟旁邊嬤嬤說話,眼睛卻盯著下座的人群,似乎在找著誰。
這還能是在找誰?
蘇陌憶低頭輕笑,指腹摩挲得那套話本子沙沙作響。
“皇祖母,”他緩步行了過去,“今日是您的壽辰,孫兒一定會到。”
太后這才將眼神聚焦,看著他的臉本能地舒展開,可到了一半又不知想到什麼,便故作慍怒地收住了,就憋出了個不上不下,又笑又怒的怪異模樣。
蘇陌憶被太后抬手就揪到了跟前。
“敢情你還知道你皇祖母的生辰?”
這語氣,他不用看都知道太后現在是什麼表情。
蘇陌憶立馬將手裡的小話本奉上,帶了點笑道:“這是專程給皇祖母準備的禮物。”
太后看見他手裡的一套史書,怒氣更甚,正要發火之時,蘇陌憶往她身邊一側,擋住了宮女嬤嬤們的視線,將書本掀開一角輕聲道:“孤本。”
噴薄欲出的火氣霎時煙消雲散,太后喜笑顏開地命人將書冊收好,轉而對著蘇陌憶念叨,“你的這份心用在我一個老太婆身上也不嫌可惜,拿著哄哄小姑娘多好。”
蘇陌憶背脊一凜,有種不詳的預感。
這太后盯他的婚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之前還好,總歸是由著他的。可自打他做了大理寺卿,漸漸忙起來。太后每一次見他,談話的主題就變成了“逼婚”……
“這……咳咳……不是公務繁忙,抽不開身去關注別人了嘛……”
他以手抵拳輕咳兩聲,一邊找著理由,一邊轉了個身,準備逃走,卻再次被太后扯了回去。
“你說你,一天到晚不是跟死人,就是跟罪犯打交道。原本風光霽月玉樹臨風的一個兒郎,現在總是板著張臉。祖母看見你都得多加件外袍,不然總覺得瘮得慌。”
太后說完話,還真的隨手批了件薄衣。
“……”蘇陌憶安分站著,不敢作聲。
“祖母覺得,你也是早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了,找個人管管你也好,照顧你也罷,也好讓祖母放些心。”
“孫兒謹尊祖母教誨。”蘇陌憶不敢再聽下去,趕緊乖巧一拜,準備開溜。
“所以呢,誒你別跑!”太后說著話,又將蘇陌憶扯了回去,“你可知道你姝表妹前幾日回宮了?多年未見,人家可惦念得你緊。你好容易才進宮一次,待會兒見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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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陌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