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那塊沉甸甸的冰融化了,縈繞他一上午的鬱氣和煩躁,就這麼被她的一個笑,一個句話輕巧揭過。
林晚卿見蘇陌憶沒有再發火,趕緊趁熱打鐵的將食盒放到他的書案上,取出裡面的冰鎮荔枝羹道:“大人若是不喜歡吃,可以偷偷倒掉,不必讓一個小姑娘回去交不了差。”
蘇陌憶找回一點清明,強作鎮定地又坐了回去,一邊看公文一邊彆扭道:“林錄事倒是愛管別人的事。”
“可不是嗎,”林晚卿順著他的話往下接,“我若不是愛管閑事,大人也不會讓我來這大理寺了。”
蘇陌憶沒有再反駁,卻依舊仰著高傲的下巴,眼神落在公文上,半晌沒有移動一分。
林晚卿乾脆將羹湯遞到他眼前,滿眼惋惜道:“大人你看,新鮮荔枝做的呢!嶺南的第一批鮮荔枝,這個時節有市無價,最是降溫解暑,就這麼倒掉也可惜。”
聽她這麼一說,蘇陌憶倒忽然想起了方才林晚卿在馬車裡,明明一張小臉熱得通紅,卻要逞強說自己不熱的樣子。
便帶了幾分嘲弄的語氣道:“你要喜歡就自己喝。”
林晚卿一怔,拿起瓷勺就坐到了書案旁的一個黃花梨矮榻上,當著蘇陌憶的面吃起來。
荔枝瑩白滑嫩,冰塊清爽,糖度適當,真不知道這狗官在彆扭什麼。
羹湯入口,跐溜跐溜的響聲微動,混著荔枝的甜膩,像一隻撩人的手,將蘇陌憶的下巴勾得轉了個方向。
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可愛。
水潤的嘴唇輕輕搭上瓷勺邊緣,神情專註又陶醉。
吃到開心的時候會微微閉一下眼,鼻息間發出一聲綿長的讚歎。
一雙腳也會不由自主地左右擺動,然後伸出粉嫩嫩的小舌頭,在唇上不急不緩地舔一圈。
蘇陌憶視線一滯,忽然想起那一夜,自己身下的那個人也是這樣一條丁香小舌。被他含在唇齒之間的時候,會因為羞澀而微微顫慄。
情到深處的時候,會在他被牙齒咬住的肩膀上來回逡巡,像是害怕會咬疼他。
腦中轟然一片空白,蘇陌憶覺得,那一截小舌頭好似舔在了他的心上,酥酥麻麻地一刮。
那種癢便使心跳頓了一息,然後隨著渾身沸騰的血液下行,來到了股腹之間的某處。
原本應該服服帖帖挨著他腿的官袍,此刻已然昂頭,在書案下支起一個大帳篷。
“……”
饒是歷經過無數場面的蘇大人也頓感無措,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巴掌。
他一定是被那晚的妖女勾去了魂魄,不然怎麼會對林晚卿生出這些莫名其妙的念頭。
雖然她真的很……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蘇陌憶粗暴地制止了自己紛亂的念頭,一言不發地豁然起身,徑直朝書室門口衝去。
正在專心喝冰鎮荔枝羹的林晚卿,被這突如其來的響動弄得差點嗆著自己。
她只見臉色黑如鍋底的蘇大人,以極其怪異的姿勢從自己身後繞去了門口,近乎狼狽地逃竄。
林晚卿怕是出了什麼大事,手裡的碗都來不及放下,就也跟著追了出去。
然而她卻看見,一向泰山崩於前都不形於色的蘇大人,火急火燎地出了書室就是為了……
去凈室沐浴?!
“嘩啦——”一聲。
那水潑的響亮程度,聽起來就像是某人直接從頭淋了自己一桶……
林晚卿愣住。
另一邊,一直等在外面的小侍女也是一臉的不解,行過來小心翼翼地詢問,生怕是因為自己的那碗羹湯惹了蘇大人不悅。
林晚卿這才想起來,她方才是去勸蘇陌憶的。結果被他言語一激,竟然將那碗湯喝光了。
她看著小侍女,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只能對著她尷尬地笑,將手裡的空碗和食盒遞過去,遁了。
旁晚時分,小侍女捧著食盒,開心地回了承歡殿復命。
衛姝看著喝空的碗,一時也是詫異。
因為太后說過,蘇陌憶是外冷內熱。開頭一定會碰壁,但關鍵是得堅持碰下去,碰出他的憐惜。
故而這第一次的接觸,衛姝是完全不抱希望的。
但如今,卻得了個出乎意料的結果。
“這羹湯……你確定是蘇大人收下的?”衛姝問,臉上還帶著茫然的神色。
小侍女點頭如搗蒜,“本來開始蘇大人不收的,可是他身旁的那個錄事人很好,幫奴婢將這碗湯帶進去了。”
“錄事?”衛姝抬起頭,眼色中儘是疑惑,“叫什麼?”
“不知道叫什麼,但奴婢聽大家都叫她林錄事。”
“林錄事……”衛姝無意識地囁嚅這幾個字,倏然開朗。
連太后都說不動的蘇陌憶,這個林錄事竟然也能勸。
這麼說來,她一定很得蘇陌憶的信任。
蘇陌憶不愛財,不愛權,不愛色,可這不代表他身邊的人就不愛。
說不定,此人可以被她籠絡,往後要再去接近蘇陌憶,或許會容易一些。
衛姝臉上展開一抹明媚的笑。
看來可以讓人去吏部查一查這個林錄事。若是能投其所好,先接觸一下,倒也是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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