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敵人(卧底1v1) - 第四十九章設局(加更)

從酒店出來的時候已經夜深。維托開來霍楚沉的車,在門口等他。
男人一身風衣,筆挺地搭在肩上,帶著更深的寒氣。他一言不發地上車,關門,臉色一如往常,可眉宇間卻透著一股沉鬱。
維托知道,霍楚沉隱忍壓抑慣了,所有的喜怒哀樂都不寫在臉上。所以當他表現得越是平靜,也就是他心情越壞的時候。
這可能因為今天的那個“叛徒”,也可能是因為……
維托瞄了眼車上的電子日曆,不敢吭聲。
汽車穿梭在寂靜的下城區街道。凌晨的紐約是一片曠野,街燈熙攘,車流零星,披著整座城市的燈火。
快經過中央公園的時候,維托熟練地繞行,避開位於第十一大道的哈德遜廣場。
“停車。”
身後突然傳來低沉的男聲,維托看了眼周圍,靠邊把車停在街口。
“老闆要買東西嗎?”
維托從後視鏡里看他,卻見霍楚沉徑直下了車。
“老闆?”維托不解,從車窗探頭出來。
霍楚沉回身,對他道:“你先回去,我自己走走。”
說完便朝著十一大道的方向,身影很快隱沒於夜色。
維托哪敢真的走,但也不敢明目張胆地跟著。他只得開著車在中央公園繞了幾圈,算到時間差不多,偷偷把車停到了哈德遜公寓底下。
電梯停在五十層,門扉滑開,眼前映入昏暗的光線。
自從荊夏走了以後,霍楚沉就沒有再回過這裡。
保鏢全部挪去了翠貝卡,他開始了居無定所的日子——不是睡飛機,就是睡酒店。
偶爾閑下來,他也會待在Navoi總部。辦公室旁邊那個他從沒用過的休息室,現在應該算得上是出鏡率第叄高的地點。
這麼久了,這還是霍楚沉第一次主動要回哈德遜看看。
維托輕手輕腳,偷偷摸摸上了樓。
廊廳盡頭的房間隙開一線,有光從裡面浸出來,忽明忽暗。
維托好奇,扒著門縫湊上去,只見書房裡,霍楚沉陷在沙發上,靜靜地摁燃打火機,點燃一支香煙。
維托吃了一驚,他記得自家老闆不愛抽煙。
然而湊近點,換個角度再看,他才發現霍楚沉並沒有抽煙。而是點燃一支香煙后將它夾在指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它燒。
他摘下了手套,火光映出他骨節分明的指上那些觸目的傷。
他像是在端詳指尖的煙,又像是在看手上的傷。
最後直到那截亮光燒到手指,燙了手,他才回過神,將煙蒂拋了,用腳碾滅,接著又點燃一根。
維托看得莫名,卻覺得那樣的落寞、那樣的失意,隱約只有一個人可以帶給他。
可是這都過了一年多了,無論他們怎麼找,荊夏都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沉寂的房間里響起手機震動的聲音,維托嚇得躲回門后,慌忙去摸自己的口袋。
然而他發現響的是霍楚沉的手機。
意識歸位,霍楚沉垂眸,目光落在手機上那一串陌生的號碼——0039……
他想了想,突然意識到什麼,立即摁開了通話鍵。
“喂?霍先生嗎?”
電話那頭響起男人驚魂未定的聲音,義大利語,帶著些微沙啞和哽咽。
“你、你說的那個亞洲女人,今天來找我了。”
霍楚沉沒說話,只是突然感到胸中一悶,握住手機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有消息了?”一開口,聲音冷漠強硬。
“嗯、嗯!”對面的人肯定,“果真是問角蝰的事,我按照您的吩咐沒有太快交代。”
“見面地點和時間呢?”霍楚沉問,眸色晦暗不明。
“也是按照您的吩咐,”莫里頓了頓,“下周,舊日廣場,晚上八點。”
長久的沉默,直到對面的人不安地喚了好幾聲“霍先生”,霍楚沉才應了一聲。
一直杳無音訊的人突然出現,換誰都會恍惚。好在霍楚沉很快回神,手指把玩著打火機,劃得呲啦輕響,語氣冷漠地追問到,“你還記得她有什麼外貌特點嗎?”
對方想了一會兒,回到,“她右邊脖子上,好像有一顆硃砂痣。”
心跳一滯,唇角微彎,霍楚沉伸手捏了捏脹痛的眉心,嘴角浮現一抹冰冷的笑意,“帶項鏈?”
“嗯!帶項鏈。”
“嘟——”
電話掛斷,寂靜的房間里響起若有似無的忙音。
霍楚沉掐滅手裡還沒燃完的煙,細煙輕聚,縈繞得像一個夢境。
他知道她聰明、心思多,也知道她沒那麼容易被找到。
可是再聰明又怎樣?
貝斯說的沒錯,任何人一旦被拿捏住軟肋,栽跟頭只是遲早。
曾經他的軟肋是她,所以她才可以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而現在,也該換他拿捏她的軟肋了。
“啪”的輕響,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霍楚沉回頭,看見維托有些尷尬地站在門口。
他知道他不會真的回去,也沒計較這些,起身離開的時候突然想起樓上空蕩的卧室,便隨口問到,“我看這裡少了好些東西,是有人來處理過了嗎?”
維托臉色不怎麼自然,吞吐半天才道:“貝斯之前派人來清理過,把沒用的東西都搬走了。”
前面的人停下腳步,面色冷凝地回頭看他。
說是‘沒用’的東西,但在哈德遜,除了那個再也不會回來的人,沒有什麼東西敢說是絕對沒用的。
維托背心一凜,立馬補充道:“如果老闆覺得重要,我讓人搬回來。”
“不用了,”霍楚沉打斷他,毫不在意道:“本就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扔了就扔了。”
*
那不勒斯,羅密歐酒店。
夜幕低垂,緋色的晚霞退去斑斕的顏色,只剩一點暗紫色的尾巴,像莫奈筆下的睡蓮。
她看了眼身後緊閉的豪華套間房門,塞了一迭小費給侍者。
走出酒店,她在停車場里找到提前放在這裡的摩托車,帶上頭盔往舊日廣場駛去。
繞過幾個擁擠逼仄的街道,摩托車停在廣場後面的一條暗巷。
霍楚沉坐在咖啡廳叄樓的陽台,目光落在街邊略有些焦躁的莫里身上。
“維托,”他摁開耳機,沉聲吩咐,“時間快到了,你那邊盯緊點。”
“哦,”維托答應,一面又心裡沒底地再次確認,“老闆你確定等下行動是必須抓人,不計後果?”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不耐煩的“嗯”,語氣陰冷得讓維托打了個哆嗦。
他懨懨地摁掉電話,看了看手裡的槍,和身後臨時招徠的幾個義大利小弟。
雖然給了槍,還說了“死要見屍”,可維托覺得自己要是信了霍楚沉這男人的嘴,那才是真的活見鬼。
他有點沮喪,暗忖著等下要怎麼才能不被荊夏揍得太慘,還能毫髮無損地把人帶回去。
維托仰頭看天,忽然有點悲從中來的意思。
就在這個時候,樓梯道想起急促的腳步。
有人朝著他們的方向跑過來了!
維托屏住呼吸,把槍別到后腰,示意隨行的兩人注意隱蔽,側身躲到牆后。
等到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維托給對面的人使了個眼色。
一時間,兩人同時向來人撲去,堵住了她的後路。
維托緊隨其後堵在前面。
只見一個渾身黑衣的人,戴著厚厚的黑色摩托車頭盔,看見他的時候微微一怔,而後像反應過來什麼似的,轉身就往外逃。
維托當然不可能讓她走掉。
他伸手一把扣住那人的肩,用力將人往後一拉。
那人踉蹌一步,好在反應極快才沒有摔跤。她借著維托伸出去的手,矮身一避,扭頭就朝他毫無防備的肋骨攻去。
冷不防挨了一拳,維托痛得後退兩步。
而另外兩個義大利人已經一左一右地撲了上去。
來人一愣,飛腿就是一腳,而後轉身從樓梯一躍而下。
維託管不了那麼多,跟著跳了下去,剛好把她撲倒在地。
那人踹他一腳,爬起來又要跑。剛邁出兩步,又被維托抱住雙腿,死死摁回地上。
來人手肘往後猛擊,再次爬起。
另兩人見狀也撲上去,摁住她的頭就往牆上猛撞幾下。
維托被這波操作嚇得腿軟,想過去制止,卻被來人借力一個背摔,叄人同時倒在地上。
“……”一時間,維托覺得自己要崩潰了。
打又打不過,還不能來硬的,這根本就是個不可能的任務。
一聲巨響打斷了維托的腹誹。
他看著兩個義大利小弟手裡被砸到外翻的鋼管,只覺眼前發黑。
來人已經被直接掄翻在地。
倒下去的時候頭磕到樓梯扶手,如果不是還帶著頭盔,估計腦袋能被當場開瓢……
“住手!!!”
維托拉住兩個掄棍還要再砸的人。
許是聽到這邊的打鬥戛然,耳機里響起霍楚沉冷硬的聲線,“怎麼了?”
“……”維托心裡有點發虛,吞了好幾口唾沫才支吾到,“沒、沒有,人抓到了,就是……”
“就是什麼?”霍楚沉語氣淡漠,隱隱有些不耐。
“就是……就是……”電話那邊,維托吞吞吐吐,過了半天才聽他叉著嗓子驚訝道:“這人不是荊夏!我們被耍了!”
同一時刻,也不知是不是幻覺,霍楚沉聽到街角一聲沉悶的引擎轟鳴。
他起身,扶著欄杆看出去。
只見華燈初上的舊城裡,一抹黑色的身影翩躚而去。
“呵……”他輕哂,看來這一年多都找不到人,不是沒有原因的。
狡猾、陰險、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兒,當初騙他的時候就這樣,現在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霍楚沉咬牙,放下手裡的杯子對維托道:“把那人給我帶過來。”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還有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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