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夏想起兩人第一次這樣擁抱,是在哈德遜巨大的落地窗前。
彼時的那種感覺又回來了,兩個孤獨又相似的人,在這座曠涼的城市裡,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呆著,相互取暖。
溫熱的感覺漫出來,像春天的風,溫柔地捻滅心間的寒。
有時候她也會想,如果沒有瑪塔,如果沒有邁蘭,他們的開始不是對立和欺騙,現在兩人會不會是不同的光景。
可惜沒有如果。
如果沒有瑪塔,他們就是平行世界的兩條線,永遠都不會相遇。
“在想什麼?”霍楚沉問她,摟著她的手又收緊了一些。
荊夏搖頭,熟練而冷漠地回答他,“在想什麼時候能從這裡逃出去。”
霍楚沉笑起來,那聲音聽起來莫名有些蒼涼。他撫了撫她的臉,溫聲道:“歇一歇,荊夏,給我們一首歌的時間,都歇一歇。”
荊夏不再說話,只隨著他的腳步晃動。
兩年了,瑪塔去世之後,她就再也找不到一個能讓自己依靠和停留的懷抱。而眼前的這個,至少在這一首歌的時間裡,可以讓她短暫停靠。
小提琴哀婉緩唱,一個長長的弱音,樂曲將止。
一時間,所有的燈都滅了。
室內倏地傳來連續槍聲,像是有幾十發子彈同時出膛!
賓客們先是一愣,而後驚呼走避。原本寬敞的大廳霎時亂成一片,到處都是玻璃碎裂和驚叫。
人太多太亂,黑暗之中擠來擠去,此時的嘈雜已經讓人不安,竟沒人注意那槍響實際已經停了。
然而在這變亂倏起的時候,只有霍楚沉沒亂。
他只做了一件事——伸手抓住了荊夏。
下一秒,一股刺痛從手腕處傳來,霍楚沉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他沒有放手,反而更用力地扣住了荊夏的腕子。
也是這個時候他才發現了不對。
那隻手控制不住地顫抖,他越是使力,就越是感到力不從心。
終於,掌心裡那條纖細的手腕像一尾滑入汪洋的魚,他只抓到了指尖殘留的一點餘溫。
“這邊,”身後貼上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荊夏跟著文森,避開中間擁擠的人群,沿著牆角摸到了入口。兩人動作很快,趕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從大門出去。
“等等!”
荊夏叫住文森,取下脖子上的項鏈,轉身系在了大門外面的把手上。
門被鎖了,大廳里的人更加驚恐。外場的人慌著去查看槍響來源,尋聲被引到了莊園的后廚。
灶台和附近的牆壁上,到處都是彈孔,現場卻找不到槍支。
“你是怎麼在後廚開槍,又瞬移到內場來的?”荊夏一邊捲起裙角,一邊跟著文森像外面奔逃。
文森縱身跳下台階,轉身要拉荊夏,卻見她已經穩穩落地。
“用鍋,放點油,把子彈扔進去煎了一下。”
荊夏眨眼,為文森這個聲東擊西的創意感到震驚。
“上車!”遠處,溫晚晚開來一輛陸虎,在兩人面前猛剎。
兩人剛要上車,位於樓上的槍手就發現了他們。子彈密集如雨,車身都被掀得震動。
大門口的守衛很顯然也發現了異常,紛紛開車朝他們逼來。
“不行!”荊夏拉住要跳上車的文森,“大門已經關了,硬沖是出不去的!”
“那怎麼辦?!”子彈炸響在耳邊,說話幾乎要用吼的。
荊夏掃了一眼周圍,看見霍楚沉的私人飛機。
“會開飛機嗎?”她問。
文森和溫晚晚都愣住了。
荊夏蹙眉,從內衣里取出一個指紋膜帶上,領頭沖了出去。
“我記得他的飛機是指紋啟動的,”她補充,“我剛好留了他的指紋。”
引擎的轟鳴聲傳來,罡風捲起芒草,直升機開始離地。
宴會的大門被打開,與會賓客們魚貫而出,保鏢們晃著手裡的探照燈,映出草地上一片熙攘的人群。
耳邊再次炸開金屬的脆響,但時間並不太久。
荊夏傾身過去,扶著沒來得及關上的艙門往外看。
茫茫的一片黑幕里,她看見那個舉手制止了槍擊的人。
他黑眸深邃,臉色卻白得毫無血色。黑色的髮絲被螺旋槳巨大的風動旋起,在夜色里招搖。
他抬頭看她。
眉宇陰鬱,眸子里卻是擋不住的水光柔盈。
喧鬧和嘈雜都成了背景,他們就這樣沉默地對望,一上一下,眼中有著莫名翻湧的情緒。
荊夏先移開了目光。
她利落轉身,反手扣上直升機的門。
“我的媽呀!”溫晚晚還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拍著胸口問荊夏到,“你準備去哪裡啊?”
不等荊夏回答,文森就劃開他的手機,扔過去道:“你不是在找林肯中心那批軍火?”
荊夏怔住,又聽文森道:“我幫人幫到底。之前有消息說那批軍火是在直布羅陀海峽被劫,後來的靠岸地點是義大利那不勒斯港,經手過當地的一個軍火商,所以你……”
荊夏接過他的話,“我去義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