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敵人(卧底1v1) - 第四十二章舊仇

下城區,小義大利。
深夜的紐約,退去白天的明媚敞亮,剩下混沌和煙視媚行。
這裡的酒吧從來都不缺兩樣東西——狂歡和失意。
電子音樂軋響震天,昏暗的舞池裡,閃燈躁鬱而迷亂,讓視覺和聽覺都格外遲鈍。
被停職以後,邁蘭幾乎天天光顧這裡,逃避現實也好,醉生夢死也罷,總要找點事把空白的時間填滿。
手中一杯白蘭地已經見底,他晃了晃玻璃杯,給酒保比了個續杯的手勢。
“亨特先生,”酒保見他已經不太清醒,好意勸到,“今天已經喝得夠多了,我怕你等下找不到路回去。”
邁蘭沒說話,往褲兜里摸出一張一百美元遞過去。
誰都不會跟錢過不去,酒保愣了愣,搖頭又給他倒了半杯。
“最近的新聞你們看了沒?”
旁邊卡座里,一群上班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你關心這些有什麼意義,”另一人打趣,“鑽石王老五娶大小姐、娶小保鏢都好,但總之是不會娶你。”
在坐幾人都鬨笑起來。
被懟的人沒有不開心,繼續半開玩笑道:“要我說,這意義還是挺大的。它可能會一定程度上改變女性對自我形象的認知,說不定下個季度就會開始流行Tomboy風。”
說話的人翻出個白眼,得意道:“做時尚的怎麼可以連這點敏感度都沒有。”
“你那是沒見過正主瞎猜呢吧?”同伴反駁,“據我所知……那小保鏢可不是什麼Tomboy風格的金剛芭比,人家長得可正點、身材超火辣呢!”
幾人不信,起鬨噓他。
說話的男人急了,梗著脖子道:“不信算了,我在大西洋城的賭場見過她一次。算算時間,當時男方還和大小姐有婚約呢,就在賭場里因為這個小保鏢跟那誰……”
他想了想,恍然道:“就是這間酒吧的老闆動了手。”
說的實在是有模有樣,眾人相互遞眼色,有人接話道:“可是這家酒吧的老闆……不是那什麼么?”
“對啊!”男人笑得得意,“這就叫衝冠一怒為紅顏,聽說都動槍了。嘖嘖~”
見眾人被這消息唬得一愣,他又湊到人前去,八卦道:“我可還聽說,女方根本就不是什麼男方的保鏢。”
“啊?!”眾人驚訝。
他故意頓了頓,等吊足人胃口才繼續道:“人家一開始,可是男方未婚妻的保鏢。”
“什麼?!”大家齊齊一副吃瓜表情,“小叄爬床上位啊?”
透露消息的人對眾人挑眉,笑得一臉玩味。
“嘩啦——”
桌上的酒瓶和玻璃杯碎了滿地。
剛才還因為掌握談話節奏而得意的男人,下一秒就被人拎著領口,從卡座上拽了起來。
而其他人都還沒回神,只看向那個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一時都愣在那裡。
“她沒有!你根本不認識她……你知道什麼……”
邁蘭揪住男人的領口,因為醉酒和激動,一張臉漲得通紅。
他喝得太多,下手早沒了輕重,這麼短短的幾秒,就把面前的男人掐得快要斷氣。
隨行的其他人這時候才反應過來,有人救人心切,掄起手邊的酒瓶就往邁蘭頭上砸去。
“砰”的一聲,酒瓶碎裂。
這下的響動實在太大,周圍的騷動很快引來了酒吧的保安。
兩個人衝過來,要拉開邁蘭。
然而他已經喝得快沒了理智,只剩下長年在工作里積攢下來的本能。
拉架的保安剛一碰到他,就被當胸踹了一腳,直直飛出去幾米,差點斷了肋骨。
見同伴被打,矛盾很快升級。
另一人先摁開耳機報告情況,之後乾脆拔槍威脅,嚇得酒客們驚叫逃散。
這間酒吧是布納諾家族的產業,自然鬧事的場面見過不少。
駐場的黨徒和保安紛紛趕來,邁蘭再是身手了得,也很快被人制服,摁在了地上。
顴骨上挨了一拳,也不知道是不是腫了,火辣辣的痛。
他的側頰貼著冰涼的地面,視線里只能看到對方黑壓壓的一片皮鞋。
有人從人群之後走了過來,伴隨打火機的“喀噠”聲,周圍騰起一股濃烈的雪茄味。
“把他的頭抬起來。”
一口濃重義大利口音的英語,男人走到邁蘭對面的卡座坐下,拿著雪茄的手上戴滿戒指。
頭皮驚痛,邁蘭被人扯著頭髮仰起頭。
視線聚焦的時候,他看見一個梳著油背頭的男人。
那人看見他的臉先是一愣,又從身邊人的手裡接過手機,對照著看了看。
幾秒后,酒吧里爆發出男人略帶神經質的笑聲。
維里斯俯身打量邁蘭,拍著他的臉道:“你就是那個跟霍楚沉有過節的探員?”
喝得太多,又是一頓肉搏,邁蘭早就精疲力竭,沒有力氣回應他。
維里斯懶得再問,只陰笑著跟身邊人說:“這次換我們挖個坑,讓他霍楚沉來爬一爬。”
*
晚上十點,荊夏從浴缸里醒過來,突然覺得胸口一陣驚悸。
泡澡的水已經涼了,點在旁邊的熏香蠟燭也不知什麼時候熄滅。
窗外一輪冷月,遙遙地落下來,照得人心裡莫名的空落。
霍楚沉把她軟禁在了哈德遜。
手機和電腦都被收走,除了電視能看,他隔絕了荊夏與外在的一切聯繫。
也不知到是故意晾著她,還是忙,這幾天霍楚沉都沒回過哈德遜。
樓下的安保翻倍,女傭每天都來給她做飯,但他們除了做自己的事,對荊夏都是能避則避的態度。
她像是被困在孤島的旅人,陸地在渺遠的地方,舉目看不到一點出路。
霍楚沉大概是想用這樣的方式逼她妥協。
荊夏懶得去揣摩他的心思,每天該吃吃、該睡睡,偶爾也用他在樓下的健身房做做運動。
彷彿一點都沒被這樣的生活所影響。
所以如今這突如其來的低落情緒,倒讓荊夏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去淋浴間沖了個熱水澡,披上浴袍下了樓。
公寓白天還有點人氣,一到晚上就只剩荊夏一個。霍楚沉再不回來,更是空空蕩蕩,走路都能聽見回聲。
荊夏怔了怔,發現自己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想到他……
原本就不怎麼好的心情,這下更加陰鬱。
她擰開客廳里的大燈,試圖用燈光把這些空闊都填滿。
“荊小姐。”
突然的聲音讓荊夏嚇了一跳,好在她很快就辨認出那個人是貝斯。
貝斯好像剛從外面回來,外套還穿在身上,兩隻手插在兜里。
他還是那麼禮貌又疏離,看見荊夏也只是點到為止地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
荊夏跟他不熟,但也不討厭他,所以只是回給他一個同樣的微笑,轉身又往廚房去倒水。
貝斯跟了過來。
廚房沒有開燈,借著客廳里的明亮,荊夏看不太清楚貝斯的表情,只莫名覺得奇怪。
“貝斯先生有話要說嗎?”荊夏問。
貝斯沒有立即回答,只用一雙眼靜靜地看她,像霧靄里透出的一點隱約天光。
荊夏見他沒有要交談的意思,端著杯子要走。
然而走過他身邊的時候,卻被他叫住了。
“你想離開霍先生嗎?”貝斯問,看她的眼神晦暗不明。
荊夏被這問題怔得一愣,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貝斯笑了笑,露出一點輕鬆的神色,安慰她道:“沒什麼,我只是想告訴荊小姐,如果不能全心全意地愛他,你就不該出現在他的生活中。”
“所以……”貝斯頓了頓,看著她道:“荊小姐想離開嗎?我可以幫你。”
如果不是手裡的熱水還有溫度,荊夏幾乎要覺得自己這是在做夢了。
可是貝斯是霍楚沉的人,他說出的話到底有幾分可信,荊夏拿不準。
別說她現在被霍楚沉軟禁,已然一隻困獸。就算貝斯真的想幫她,邁蘭還在紐約,她可以一走了之,但霍楚沉難免不會拿邁蘭威脅她。
所以……
想到這裡,荊夏深深呼出口氣,搖了搖頭。
“是因為擔心亨特探員嗎?”
背後的人再次開口,每一次都能讓她腳步頓停。
荊夏沒有否認,只道:“在確定我和他的事情不會牽連無辜之前,我都不會離開。”
“既然這樣……”貝斯猶豫著道:“我不如再賣給荊小姐一個人情。”
“什麼?”荊夏轉身,隱約從他的話語里察覺不對勁。
貝斯遞給她一個手機,摁亮,上面是一個人被蒙著頭架走的照片。
從昏暗的光線和角度來看,這是一張偷拍的照片。
手上一抖,杯子滑落,裡面的熱水灑出來,荊夏卻感覺不到溫度。
因為她認出來,上面的那個人,是邁蘭。
她錯愕地看著貝斯,頭腦空白。直到手心裡被遞來一把車鑰匙,貝斯說:“我告訴荊小姐亨特探員在哪裡,但是作為回報……”
“我會帶邁蘭離開紐約,再也不回來,再也不接近霍楚沉。”
貝斯沉默地看她,蒼老的眼中浮現一股決然,“醫藥間里有注射器和幾支硫噴妥鈉,我斷掉監控系統,安保會去查看。只要不弄出響動,埋伏他們很容易。”
貝斯交代完,要去醫藥間拿東西,見荊夏還愣著,回頭提醒道:“快。”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