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既然到了這一步,與其刻意迴避,不如讓溫晚晚給出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以她們的關係,只要溫大小姐又哭又鬧地找過來,荊夏推脫不去才會顯得可疑。
沒過多久溫晚晚如期而至,戰鬥力依然強悍,搞得樓下幾個安保根本不敢阻攔。
荊夏就這麼被她半真半假地“綁”出了哈德遜。
兩人上了溫晚晚的車。
救人心切,大小姐穿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踩油門沒有一點感覺。
深夜的紐約,紅色布加尼化作一條幽詭的弧光。幾個路口都是搶著紅綠燈衝過去,把後面跟著荊夏的保鏢,甩得早沒了影。
溫晚晚一邊開車,一邊摸出手機,解鎖扔給荊夏道:“人應該是關在肉庫區的一個廢棄碼頭,情況我不了解。但我猜,碼頭會有人把守,沒那麼容易混進去。”
“那我們怎麼找人?”荊夏問。
溫晚晚點了點下巴,劃開手機相冊道:“這是我從我爹地的助理那裡拿到的照片,你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荊夏低頭,看見一張略有些模糊的照片。應該是負責綁人的手下完事後,發給溫奕衡確認的。
照片是在一間密室或者晚上拍的,因為周圍光線很暗,屋裡還點著一盞白熾燈。
燈光下面,文森蒙著眼,手腳被縛,綁在一張四腳椅上。從嘴角的青紫和白襯衣上新鮮的血漬來看,應該是已經受過了刑審。
可是,這張照片實在是太普通了。
整個畫面中只有文森和他背後胡亂堆放的雜物,這裡有可能是那裡任何一個集裝箱。
偌大一個碼頭,集裝箱成千上萬,這要怎麼找?!
思路陷入死局,而溫晚晚的車已經到達肉庫區碼頭。
荊夏讓她先熄了夜燈。
兩人隔著距離,在碼頭入口處觀察了一會兒,發現果然有人把守。
不僅如此,守衛分為內外兩層,外層守著出入口,人數較多;內層是巡邏,有大約叄四個,但都配著槍。
如果是硬闖進去,別說找人,兩人可能在距離大門十米遠的地方就會被射成篩子。
那方法只有一個了。
荊夏轉頭看向溫晚晚,“你車技怎麼樣?”
溫晚晚先是一愣,而後挑眉道:“你剛坐了一路,你覺得呢?”
“……”荊夏想了想,覺得確實還不錯。
“等我潛到門口,你打開車燈引走外面的人。”荊夏一邊把手搭上腰間的槍,一邊推門要下車。
“夏夏!”溫晚晚拉住她,擔憂到,“你準備硬闖?”
“不然怎麼辦呢?”荊夏反問,又拍了拍她的手道:“放心吧,裡面那麼幾個人,我應付得來,反而比較擔心你。”
她頓了頓,抬頭看向那些人手裡的槍,“如果不行了就放棄,溫奕衡的人應該認識你,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說完推開門就下了車。
夜色很濃,碼頭上空無一人,四周放著些報廢的汽車和破舊的工業廢料。荊夏隱匿在其間穿梭,很快就接近了唯一的入口。
她回身給溫晚晚打了個手勢,下一秒,引擎轟鳴,白辣的燈光像劃破夜空的兩把利刃。
短短的一息,布加尼怒吼著向碼頭衝過來,一頭撞開半開的鐵門,現場騷動,有人開了槍。
聽到槍聲的一刻,布加尼輕巧一旋,彷彿是被嚇退,只迅捷地化作鬼火向外逃竄。
外場看守果然跳上越野車,跟著布加尼消失在夾雜著咸腥海風的夜裡。
荊夏趁這個機會溜進了碼頭。
面前的場地寬闊,一眼望過去,集裝箱數以萬計。
如果這麼一間間找過去,只怕是叄天叄夜都搜不完,要從什麼地方開始呢?
荊夏心頭焦慮,只能一節一節地敲打集裝箱,期待裡面的人如果聽到,會給自己一點反應。
“砰!”
身後響起子彈出膛的聲音,金屬碰擊就在耳邊,炸出的火花燎到荊夏的耳鬢,鼻息間霎時蔓延起一股焦味。
內場巡邏的人發現了!
荊夏心頭一凜,來不及回身,側身躲進旁邊的集裝箱。
與此同時,密集的槍響從身後傳來。
兩個槍手朝荊夏的方向步步逼近,子彈射在集裝箱上胡亂地飛,到處都是噼里啪啦的爆響。
槍聲停止,周遭詭異地安靜。
兩個槍手對視一眼,往荊夏躲藏的地方一轉。
空的。
陰暗逼仄的通道和一片冰冷的月光。
一個人影都沒有。
“嘿~”
耳後傳來一聲極低的呢喃,槍手悶哼一聲,倒在荊夏腳邊。
“砰砰!”
又是一陣槍響,荊夏回頭,看見另一個守衛拿著槍也趕了過來。
算上剛才跟車去追溫晚晚的那個人,這是內場最後一個守衛。
所以只要解決掉他……
餘光撇見對方手裡的一抹亮光,思緒在這時被切斷。
最後那個槍手並沒有選擇和荊夏硬碰硬,而是先打電話叫回救兵。
這樣一來,留給她的時間將會更少!
荊夏不是溫晚晚,霍楚沉現在也聯繫不上,溫奕衡可不會賣她什麼面子。
一旦被抓,估計在霍楚沉回紐約之前,她就會被輪姦外加拋屍……
可是她現在一走了之嗎?
根據溫奕衡一向謹慎的作風,一旦有人闖進來試圖救走人質,這說明他的事迹已經暴露。
接下來,溫奕衡一定會消滅證據,毀屍滅跡。
短短的一瞬間,無數念頭在她心中滾過,耳邊響起那句——
“他的真實身份……是國際警察。”
國際警察。
警察。
這兩個字像是魔咒。
兩年前,她無法救出瑪塔,但至少現在,她可以救出文森。
“砰!”
一聲槍響,手機從男人手裡滑落。他渾身無力,像個破布袋子一樣地撲在了地上。
荊夏走過去,伸手搭上他的脖子,確認他已經死亡。
起身的時候,眼神落到那個還亮著的手機——通話時長八秒。
還是晚了一步。
對方現在應該已經看破了她們聲東擊西的伎倆。
為了救人,荊夏第一次殺人並非出於自衛。
真不知瑪塔在天堂會怎麼看她。
也許是思緒太亂,眼前再次出現車上溫晚晚遞給她的那幾張文森的照片。
放在一起看,應該是連著拍的。
因為他頭頂上的白熾燈泡左搖右晃,能看出搖擺的軌跡。
搖擺、軌跡……
等等!
心跳一滯。
文森頭上的白熾燈,為什麼會晃?
無論他是被關在密室、房間、地下室、集裝箱,都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除非……
荊夏蹙眉,就連呼吸都不自覺地輕了幾分。
她轉身,目光落在碼頭上那隻廢棄的貨輪。
*
“來一根?”
荊夏劃開打火機,順手抽出一支煙遞給身邊的男人。
文森接過來,就著她的手點燃。
火光亮了一息,又暗下去。荊夏不悅地盯著文森,滿臉都寫著“老娘其實很想弄死你”。
文森笑起來,不以為意地道:“別這麼看我,嚇人。”
荊夏不搭他的話,冷著臉質問,“你接近溫晚晚就是為了Wings的調查?”
文森吸了口煙,不置可否。
荊夏覺得肺要炸了,要不是顧及他身上的傷,估計現在是拎著人的領口在問話。
“我之前警告過你,別亂打她主意!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對晚晚有多不公平!”
“呵……”面前的男人看她,彷彿聽了個天大的笑話,反問到,“那你呢?你覺得你和我,有什麼區別?”
荊夏後背一凜,沉默了。
文森卻只是笑,補充道:“嚴格說來,我比你的處境還好點。我是利用了溫晚晚,可是她說到底只是個無辜的局外人。我就算真的愛上她,法律和道德上,都不會有問題。但你呢?”
“……”荊夏難以置信。
文森吸一口煙,繼續道:“國際刑警和FBI本來就會有合作,再加上我調查溫奕衡,他跟霍楚沉的關係那麼近,我多多少少也會知道些關於他的信息。”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荊夏冷冷地回懟。
“你知道。”文森轉身攫住她的視線,步步緊逼,“我是男人,我太了解一個男人,對喜歡的女人會表現出的佔有慾。”
“那是他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是嗎?”文森笑起來,吐出一口煙,“那樣就最好了。總歸我們算是半個同行,你又救過我,我欠你一個人情,當然不想看你出事。”
荊夏不說話,兩人沉默下去。
直到手裡的煙燒到盡頭,燙了她的手,荊夏才回神,起身甩了甩腕子要走。
“荊夏,”文森叫住她,躊躇了片刻開口道:“南諾幾周前出事了,你知道嗎?”
荊夏愣了愣,搖頭。
“雖然目前警方和FBI的證據都顯示是家族內鬥,但以他之前對霍楚沉叄番四次的挑釁來看,真兇是誰,大家都清楚。”
荊夏一臉冷漠,正要回一句“管她什麼事”,只聽文森繼續道:“全家都死了,女人、孩子,最小的只有不到叄歲。你知道你面對的,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么?卧底本來就是在鋼絲上續命,對自己狠,對別人更不能心軟。”
周遭寂寂,夜風吹得她一雙手都開始發麻,荊夏什麼都沒說,回頭怔忡地看向文森,眼神里是頹然。
“小心一點。”
文森拍了拍她的肩,滅了手裡的煙,轉身隱沒進昏暗的小巷。
頭頂的路燈亂七八糟地閃,她不知站了多久。緊拽著的手機屏幕上,都起了層水霧。
直到耳邊“呲啦”一聲,頭頂的路燈徹底滅了。
她醒過來。
火機打開,荊夏取出電話卡,裝上,翻到那幾張指紋照片。
點開,摁下發送。
收信人——
邁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