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樞和柏桑辦完事回去的路上,就接到佑天的小助理打來的電話。
姜醫生把佑天大師的咒書搶走了。
“她居然還會搶東西?哪本書啊?”
柏桑都忍不住覺得稀奇。
裴樞冷冷凝他一眼,立刻追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助理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楚,背景音里的佑天倒是氣得發暈、暈了又醒,只不過精神狀態還算正常。
“書不要緊,巫術那麼複雜的東西……她拿去也學不會啊。”
普通人當然學不會。
可她是姜泠。
裴樞知道姜泠有很多吸引他的優點。
比如她長得漂亮,性子高冷孤清,在床上……
他滾動喉結,強迫自己恢復正常思路。
沒錯,她是一個很聰明的女人。
儘管這個優點微不足道,但是在劍走偏鋒的情況下,天才和瘋子的距離確實只有一步之遙。
一個聰明的女人拿到了巫術典籍,舉目無親的她還知道誰是幕後兇手。
她會用巫術做什麼,昭然若揭。
這也是裴樞最不想看到的場面。
連柏桑這個殺人如麻的二把手也明白其中道理。
復仇是一道冷碟,只有在心平氣和的時候才能去做。
倘若一意孤行走火入魔,最後反噬的只會是自己。
“……把賀叄貴看好。”
他只能這麼和手下交代。
誰知道佑天的破書里寫了什麼咒語,沒準是胡編亂造的。
沒準……全是索命咒。
否則裴樞怎麼可能經歷了一千次謀殺還活下來。
而且,想要殺他的仇家,全部都死個精光。
*
裴樞沒有花太多時間就找到了姜泠。
他的姜醫生孤僻喜靜,但是不怎麼愛挪窩,也不會故意躲著他。
實驗室里的燈依舊亮著,他解開生物密碼推門而入,迎面就看到一截臂骨標本躺在案台上。
赫然,白森森的。
漂亮而又神秘。
一向敏銳如他,都適應了一秒才回神。
“你回來了。”
美人在裡面研究義肢模型,聽見他的腳步聲,和他打了個招呼。
在實驗室里,她永遠是金絲眼鏡配白褂的裝扮,只露出頸側一小片剔透雪膚,卻遮不住周身清冷魅惑的氣質,是比白骨更加鮮活的存在。
俗諺稱,美人魅骨,多智而近妖。
她便是白骨精轉世。
“你被嚇到了?不會吧。”
她見他盯著標本不說話,便放在手中的事務來到他身邊,主動送進他的懷抱。
“原來,裴大少也怕看見骨頭呢。”
繾綣清冷的調侃,絲絲繞繞落入他耳畔。
裴樞摟緊美人的一身媚骨,有意無意地摩挲著。
這麼瘦的人兒,也會和佑天搶東西。
他倒是覺得有趣。
她也沒和他直接提起這事,似乎是默認他不知道,似乎又是默認他知道。
裴樞偶爾會琢磨不透她在想什麼,唯一能確定的是,她到目前為止沒用巫術幹什麼壞事。
畢竟,白骨精也不可能捧著本典籍一秒成才。
學習是需要時間的。
他正斟酌著要不要用賀叄貴出獄的事試探她,美人卻有自己的興緻,拉著他去了休息區的淋浴間。
淋浴間的條件本來很簡陋,他這位“大少爺”來住了好些天,簡陋的環境也升級成白瓷浴缸。
此刻,白瓷浴缸的煙火氣很足。
暖熱的浴水,無疑是寒冷冬日裡最好的慰藉。
“提前幫你準備的。”
美人在他耳畔落下呵氣如蘭,一邊用縴手靈活地幫他寬衣解帶。
裴樞愛上姜泠越久,就越懂得為何溫柔陷阱致命如斯。
她只消稍微主動些,表現出一絲絲對他的關懷,他根本就是她手心裡的玩偶,由她牽動全部的心緒。
沐浴焚香,白芷、當歸、蒺藜、茯苓入浴。
她就像他溫婉解意的小妻子,把他照顧得妥當,還柔柔地和他說這些藥材都是特意從中醫院帶來的,對舒緩舊疾他身上的舊疾有好處。
裴樞望著她,看著她的雪膚染上水霧剔透,眼底眉梢蘊著妖冶……
他的心房都在顫動。
儘管他很清楚,姜泠的性子跟“溫婉解意”根本一點關係都沒有。
她是魅惑的,清冷的,琢磨不透的。
裴樞忽然意識到自己走入了一個局。
而給他沐浴焚香,就是入局的第一步。
她想幹什麼?
可能,是白骨精想吃唐僧肉。
他就是那塊唐僧肉。
沐浴之後,裴樞看到姜泠拿出那本厚厚的典籍,照著其中一頁的樣子,用紅墨水描了張紙符。
她不准他偷看,神神秘秘地像是第一次吃唐僧肉的妖精。
試探著,嘗試著,卻又是那麼的堅定。
她把符咒貼在臂骨標本上,美眸合攏紅唇呢喃,像是在念著什麼。
神秘魅惑的美人似乎天生就有妖骨,她念咒時的慈悲虔誠又妖冶的模樣,簡直就像是巫妖降世。
一旁,裴樞的眼神微冷而專註。
帶著悸動,帶著瘋狂。
大部分咒語都是用來害人的。
他不會阻止她嘗試第一次,但他在想,如果她真的因此有了心結……
“你過來。”
她完成了某種儀式,接著沖他招手。
與此同時,她又重新啟動了義肢神經連接測試的程序。
符咒燒滅,人工智慧的提示音在實驗室里響起。
從巫術到科學,從縹緲到理智。
她的身份轉換似乎也是那麼的合情合理,讓人分不清就是哪一刻才是妖精和天使的交叉。
她幫他重新裝上義肢,試探著撫摸金屬手指,幫助他感受義肢的存在。
“就好像……它是你身體的一部分一樣。”
他依言緩緩微動。
精密冰冷的合金,輕微而連貫的金屬矯正音。
程序里,一直亮紅燈的靈敏度測試,終於轉成鮮亮的綠色。
她長舒一口氣,欣慰失笑。
“看起來……成功了。”
她高興的模樣,像是年輕女孩子得到禮物時的神情。
裴樞這才懂了她剛才在用巫術幹什麼。
她在用一切可能的辦法,鑄固他的軀幹。
幫助他,成全,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