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久別重逢的愛人面前,無論哪種生物,都會下意識隱瞞自己的秘密。
裴家一直都是南洋的傳說,但如果有活人問起,只說世襲十七行商會的主席一職,守著十七卷賬本過安生日子。
故此,裴樞從不在活人面前恃凶,也從不澄清以訛傳訛的事實。
其實裴家的賬本統供有十八卷。
剩下的那一卷,比其他十七卷加起來還厚。
不僅厚,死人看了都嫌晦氣。
黑幫首領,軍火大亨。
誰又能想到,這般心狠手辣的人物,也會在深夜摟著雪白赤裸的美人,同床共枕,親密與眠。
毫無防備的信任。
*
翌日,太陽照進套房。
像是勤勞的大臣勸諫,勸昏君應該有一點防備的。
裴樞是被姜泠鬧醒的。
“你是不是關了我的手機??”
眼前,美人一身凌亂,正音色沙啞地質問他。
她醒了酒,又恢復從前冷情冷心的態度。
高冷的美人,一早發現耽誤自己上班的罪魁禍首,就算他是黑幫首領軍火大亨,也得乖乖挨罵。
“二十三床!你今天不準來醫院找我!”
她酸軟地扶著腰下床,兩腿顫顫地蹲著找衣服,找到了以後胡亂套上穿上。
昨晚的縱情聲色顯然超出了姜泠的預知,她懊惱自己大意,連眼鏡丟在哪裡都想不起來了。
裴樞看著她氣急懊惱的模樣,不禁失笑。
她是近視嚴重,但還沒有聾。
男人低沉寵溺的笑意,他聽見了。
“你還笑……我們關係很好嗎?”
沒了眼鏡的她就是個可愛的小瞎子,罵他的時候都沒看對位置。
“那昨晚……?”
裴樞痞壞攤手。
事後清晨的調情,一來二去,記憶復甦。
“一夜情而已。”
她冷媚地表明態度。
出門前,地上似乎落了只袖箍。
她實在趕時間,沒工夫仔細辨認,就直接帶走了。
*
酒店對面的醫院,是另一種形式的兵荒馬亂。
走廊上,消毒水氣味醒神。
蕭言把一瓶早餐牛奶塞她手裡,偷偷盯著她的倦容狂瞄。
“哎喲姜醫生,就讓你早來五分鐘而已,至於嗎?憔悴成這樣。”
醫院有著堪稱古板的生物鐘,就算討論緊急事件也得在二十四小時以外另擠。
醫生辦公室,難得鎖上門。
“出大事了。”
周燮凝重的語氣一錘定音。
昨晚,普外科的一某位病人尿路感染,本來不要緊,結果掃描拍片檢查以後——
發現少了半個腎。
那個病人做的根本不是腎臟手術,入院檢查什麼都好好的,結果莫名其妙少了半個腎。
這事發生在醫院裡,就有點懸疑的意思了。
“更要命的是,那個病患還是拳館的人。”
柳川帶頭倒吸一口涼氣。
所有人都默默回想起柏桑凶神惡煞的臉。
這要是讓柏桑知道了,豈不是要帶著小弟們直接來把醫院掀翻!!
“所以呢,上頭的意思是先封鎖消息,秘密展開院內排查。三甲複審就在眼前,不能出紕漏。”
周燮頓了頓。
“根據手術記錄,逸雯那天被普外科臨時叫過去幫忙了。”
“手術的護理記錄,是她寫的。”
本來普外科和骨科的關係還沒有很密切,這樣一來,兩個科室直接變成同船的螞蚱。
爆炸案之後,還沒來得及消停,就是醫療事故。
簡直是兵荒馬亂的多事之秋,把醫院裡的人打得措手不及。
該怎麼辦?
四個人左看右看。
“先別跟黃逸雯說。”
姜泠忽然道。
小姑娘還要轉正的。
她記得人家曾經說過。
另外三個風流倜儻的男醫生雖然玩得花,但在關鍵時刻還算靠譜,紛紛統一戰線。
“行了,散了吧,幹活去。”
擰開門鎖的前一秒,外面偷偷溜走一串腳步聲。
*
兜兜轉轉,天空上盤旋的白鴿又從醫院繞到酒店。
紋著大花龍的病患猛男拄著拐杖,步履蹣跚地逃出醫院通風報信。
套房門打開,他一瘸一拐地走進去,看到柏桑在客廳里東翻西找的,趕緊撲過去告狀。
“桑老闆,大事不好了!”
“小蟲的腎被那群庸醫給害沒了!”
他紋的龍,他兄弟紋的蟲。
兩人在擂台上打得天昏地暗,送進醫院以後又是好漢一條,一個在骨科,一個在普外科。
幾步之外,柏桑正在抖落沙發上的抱枕,聽見大花龍哭哭嚎嚎的,嫌煩地吸溜吸溜鼻子。
“咋咋唬唬的幹什麼?不就沒了個腎嗎!”
“進城以後就慫了是吧!忘了在檳城過的什麼日子啊!家主還差點沒腎呢。”
被某位白骨精治好的。
柏桑也懶得跟小弟解釋更多。
“別墨跡!趕緊過來幫忙找東西!”
大花龍被教育地一愣一愣的,覺得頭兒說的好像也有道理。
他們這群裴家專業訓練的殺手,在城裡扮演拳擊打手的日子著實太撓痒痒。
更艱巨的任務,顯然就是找東西了。
在幾百平的套房裡,找一隻丟失的袖箍。
那是家主的袖箍。
純黑,暗處烙著鯊魚齒紋。
身份的標誌象徵。
顯然,非常非常重要。
柏桑趕緊讓人地毯式搜尋客廳,自己敲門進了卧室。
作為裴家稱職的一把手,他有必要確認事情的嚴重性。
“桑,你急什麼。”
饜足的裴樞此刻心情甚好,望著窗外的景色喝咖啡,肢體語言放鬆舒展。
“我都說了,如果不在屋子裡,就是被她拿走了。”
“剛好,我有理由去找她。”
柏桑想起姜泠那副沒了眼鏡就活不下去的知識分子樣,念在她對自己也有救命之恩的份上,憋屈地攥緊拳頭。
“家主,你確定袖箍裡面沒有藏什麼重要的東西,對吧?”
南洋環境兇險,黑幫首領的服飾處處都有設計暗格。
為了防身,或是保存機密。
“嗯,沒什麼重要的東西。”
裴樞放下咖啡杯,好整以暇地望著窗外閑停的白鴿。
窗戶緩慢打開,無聲無息。
“不過是一份我和她坦白真相的草稿。”
午風輕微卷涌,雪白鴿子警惕又好奇地看著這個紳士儒雅的男人,歪頭扇動翅膀。
“還有……”
“一個以備不時之需的微型導彈發射儀,而已。”
而已??!!
柏桑吼出聲的瞬間,也是鴿子振翅欲飛的瞬間。
雪白羽翼,卻突然折落在男人冷血暴力的股掌間。
穩,准,狠。
裴樞把鴿子抓進屋,不帶一絲憐憫地進行審視檢查。
白鴿的腳上,纏著一圈紅線。
看來,他要去趟醫院了。
——
猜大家點開這章的時候,應該沒有想到“而已”會這麼頻繁的點題叭~
構思這本文的事後花了好多心思,我想,一定要有裴姜之間激情不斷的doi,也要有一環扣一環深入的劇情!
到目前為止已經有一些隱喻和線索了,大家可以收藏期待一下後續發展!明天應該就是真假兩個男人第一次面對面bat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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