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錯就錯 - 第51節

「就憑几張紙就能這樣搞?田嬸和啞張,一個未嫁,一個未娶。
這有什麼可說的。
」對於程老漢說的話,我感到非常的荒謬。
程老漢看著我,笑笑搖了搖頭:「後生,我當時也是跟你的想法一樣。
但是在那個時候,我可不敢像你這麼說。
那個時候啊,亂得很。
老百姓都還是以前的那種思想。
特別又是在我們這種村溝溝里。
按照那個年代的思想,寡婦就是應該一輩子守寡,不能再找男人。
尤其是年輕的男人。
田嬸比啞張大了土歲左右,田嬸又是寡婦。
在以前那個年代,田嬸和啞張,一個長輩一個晚輩搞在一起,這就是亂倫!」程老漢嘴裡說出「亂倫」這兩個字的時候,彷佛突然觸碰到了我腦子裡的某根神經。
我沒想到程老漢會說出這兩個字,頓時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那個時候的什麼公審大會,其實就是批鬥。
而且那個時候,根本就不講什麼法律,批鬥是真的就把人往死里弄啊。
啞張當然也知道這個批鬥的結果,於是啞張就打算偷偷去把田嬸救出來。
在公審之前,和田嬸一起離開程家屯。
誰知道,那幫人早就派人守在了關田嬸的那個破屋裡,啞張剛剛把田嬸弄出來,就被那幫人逮住了。
他們說啞張是被田嬸用身體發展的下線,說啞張也是國民黨餘孽,是特務。
把啞張也關了起來。
」「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雖然程老漢講的事情現在聽起來非常荒謬,但是在那個無法無天的年代,又有什麼合理可言。
「後來?後來我就不知道了。
啞張被關以後,一直在鬧。
他以前幫我爺爺治過病,我趁那幾個守門的不在,偷偷去給他送過吃的喝的。
他被打得鼻青臉腫的,一直在問我田嬸的情況,但是我根本不知道。
公審大會,我家裡人不讓我去,說是小孩子看不得。
公審結束后沒幾天,我就看到田嬸的家門口,掛起了白幡。
啞張沒過多久,也被放了出來。
但是他出來以後,整個人就瘋瘋癲癲,不太正常了。
當時村裡也沒人願意幫田嬸操辦後事,啞張的錢也沒有了,他就到處跪著去求人家借錢,見面就給人家跪下來磕頭,額頭都磕出血了,但是沒人願意給他,每個人看他都像是麻風病人一樣。
最後,還是我爺爺,讓我偷偷給他送去了點錢,啞張才買了副薄皮棺材,把田嬸葬在了那顆大柳樹下面。
從那以後,啞張就說不出話了。
他就自己搭了一個棚子,日日夜夜的守在那顆樹附近。
什麼也不王,嘴裡念念有詞,但是又沒有聲音。
直到我當了村長以後,才給他弄了低保,弄了那幾間屋子。
」「那,那個胖子呢?那幫人什麼事都沒有嗎?」我有些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村長的笑有些苦澀:「後生,好人有好報,壞人遭報應,只有說書的時候才會是這樣。
那個胖子現在有沒有遭報應我不知道,但是至少在那個時候沒有。
啞張瘋了以後,也去找過那個胖子想報復他。
但是去了幾次,每次都是被打得頭破血流,腿都被打瘸了。
再後來,那個胖子就隨著那幾個穿軍裝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我坐在程老漢旁邊,沉默無言。
「後生,這些事情都是以前的老黃曆了,聽聽就算了,別瞎想太多。
時候不早了,早點睡吧。
」程老漢拍拍我的肩膀,想讓我放鬆放鬆。
「村長,那你說。
啞張和田嬸之間的這種關係,對嗎?算」我轉過頭看著村長的眼睛,想要從這個陌生人身上,尋找一個答桉。
村長沒有馬上回答我,而是點上了之前他卷好的土煙,深吸了一口,然後半開玩笑的對我說:「誒呀,你們這些文化人啊,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認死理兒,什麼事情都要分個對錯黑白。
我問你,你小時候肯定做過錯事吧?」我點點頭,村長接著說到:「那你是怎麼知道你做錯事的?肯定是被你家裡面人,或者是別人說了,你才知道你這樣做不對吧?但是如果沒有人說你,你會覺得自己做錯了嗎?你肯定會覺得自己做得沒有問題的吧。
就像啞張和田嬸,在當時那個年代,他們就是亂倫,是搞破鞋。
但是當時無論是啞張還是田嬸,他們真的做錯了嗎?還是說是當時大多數人覺得他們做錯了,所以才是錯?他們的事情,要是放在今天來講,還會被人認為是錯的,是不對的嗎?後生,其實很多事情都是沒有那麼多黑白對錯的。
只是人們非要分出個黑白對錯,所以才有這麼多對錯。
好了,越說越玄乎了。
不說這麼多了,早點睡吧。
」語罷,程老漢收齊煙草煙紙,提著水杯凳子,回到了屋裡。
只剩我一個人坐在門口,看著瓢潑的大雨,若有所思。
「後生,其實很多事情都是沒有那麼多黑白對錯的。
只是人們非要分出個黑白對錯,所以才有這麼多對錯。
」村長雖然是個沒什麼文化的農夫,但是他的話卻好像一股電流,導通了我腦里一直糾纏不清的那根神經。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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