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聽說魚只有七秒鐘的記憶,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此刻我倒真的很希望我的記憶也只有七秒鐘。
我從褲袋裡掏出手機,綠色的呼吸燈閃爍個不停。
我不知道是不是母親亦或是別人給我發了消息,但現在誰的消息我都不想看。
我離開沙發,把客廳的燈關了之後,便摸黑走到了老六給我準備的客房。
關上門,我把手機隨手扔到一邊,我直接躺倒在床墊上。
儘管我努力不去想母親和高忠翔的約會,但當我一閉上眼。
浮現在我眼前的,卻總是母親的竊笑和高忠翔的得意。
這讓我感到莫名的壓抑與心慌。
父親離開的這些年裡,我從未向母親隱瞞過什麼,哪怕是在我最叛逆的那段時間裡,我也未曾欺騙過母親。
因為在我的印象中,父親只是給予了我生命,而母親則是給了我靈魂。
叢然在我成長的過程中,她不斷地王涉讓我有時候會感到有些不滿。
但我也明白,她是望子成才心切,怕我走上彎路,所以不斷地矯正我的人生。
儘管很多時候,她的抉擇都不是我所贊同的。
但是為了不讓她失望,我願意去犧牲我的意志,進而讓母親滿意。
因為我愛我的母親,儘管現在我也知道,我對母親的愛,已經遠遠超越了親情的界限。
我曾以為,母親是這個世界上與我最親密無間的人。
然而今天所看到的一切,卻讓我猛然清醒。
我突然間意識到,劉慧這個名字,所包含的意義,除了是我的母親之外,也是一個單身多年的成熟女性。
我不再是小孩子,可以肆無忌憚的在母親懷裡任性妄為了。
我已經是個成年人,我也應該學會站在成年人的角度去理解母親了。
儘管我仍然無法接受母親和高忠翔之間的關係,但似乎我能不能接受已經不重要了。
母親正值一個女人最風姿綽約的年紀,又孤身一人帶著我這個拖油瓶生活了這麼多年。
要說她都一點不渴望一段新的感情,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高忠翔雖然私生活糜爛,品行不端。
但無論是從個人事業亦或是身材外貌來說。
他都可以算得上中年男性里的個中翹楚。
母親被他所吸引,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而我對這一切感到憤慨以及悲傷的原因,我也很清楚。
那就是我心中對母親日益畸形的感情,以及愈發膨脹的佔有慾。
我不想也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對母親的那份超越親情的感情,是不應該存在的,是不被倫理道德所能容忍的。
那天晚上在那家女裝店的試衣間里,我已經傷害過母親一次。
儘管母親現在已經刻意與我保持距離,但我也無法保證我是否還會再次做出那樣的行為。
我想清楚了,與其繼續留在母親身邊,保持著這種微妙而複雜的關係,倒不如我離開這裡,到一個別的地方生活,保持距離從而維持一個正常的母子關係。
在我的再三權衡只下,我決定跟母親攤牌,告訴她關於高忠翔的一切,隨後我就悄悄離開宜城。
至於她是否還會選擇繼續和高忠翔在一起,那就是她的事情了,我不能改變也無權王涉。
我思考著該如何跟母親攤牌,卻在不知不覺間失去了意識……「鄭嘉,起床吧,到時間上班了。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夾帶著老六的話語,把我從睡夢中驚醒,我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頭。
習慣性的抓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卻發現昨晚母親並沒有給我發消息,哪怕是一條簡短的微信都沒有。
閃爍的呼吸燈,只是我微信里一些無關緊要的群里發送的全體消息。
我說不出是難過還是失落,一股沒來由的煩躁又開始困擾著我。
我不想再忍受這種糟糕的情緒,索性直接把手機塞到褲袋裡。
我打開房門,到衛生間里草草的把自己收拾了一下,隨便扒了幾口桌上的早餐,便隨著老六一起出了門。
一到諮詢室,我便直接把手機扔到了抽屜里,開始專心處理桌面上的訂單。
儘管我已經盡我最大努力去集中精力,但在仍然還是出現了問題。
由於我的失誤,造成了一個新客戶的車在修理過程中換錯了零件。
雖然老六很快發現了我的錯誤,並且及時換上了正確的配件。
但那個新客戶仍然不依不饒把我投訴到了陸高男那裡。
陸高男似乎仍然還在未回廠,在接到客戶的投訴之後。
他給我打了一通電話,我已經準備好了接受他的訓斥。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陸高男並沒有罵我,而只是心不在焉的說了我幾句,讓我給客戶道個歉,便匆匆忙忙掛斷了電話。
在解決完那個客戶投訴的事情之後,我到洗手間用涼水洗了一把臉。
冰冷的水流,使我的變得清醒了許多,並且放鬆了許多。
我正要轉身回到諮詢室,卻被老六在半路叫住了我,說是門口有人找我。
我來到廠房門口,發現來者並不是別人,正是我的母親。
那輛熟悉的灰色比亞迪F3停靠在廠里停車場的一顆柳樹下,由於是周末停車場幾乎沒什麼車,所以顯得格外顯眼。
母親站在車門旁邊,身上換上了一件天藍色的棉紗長袖和一條黑色的修身牛仔褲,左手插在褲袋裡,右手拿著一個銀色的不鏽鋼保溫飯盒。
我走到母親跟前,昨晚在腦海里排練了很多遍的話語,此時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臭小子,你媽不做飯你就不知道去外面吃啊? 就知道耍你那副臭脾氣」母親笑罵到,隨後用她的食指狠狠的在我的肩膀上戳了幾下。
換作往日,我可能會和母親嬉笑玩鬧一下。
但現在的我,卻早已沒有了任何這種念頭。
「媽,你來找我有什麼事情」我輕輕的把母親的手,從我的肩膀上推開,面無表情的對母親說道。
「怎麼?沒事還不能來看你了?是不是下次還要提前打個電話給你預約一下?」母親往前踏了一步,伸出手來想要揪我的耳朵。
我不耐煩的一把將母親的手打開,然後淡淡的說道:「沒事的話,我就回去了。
我還在上班」隨即便轉身離開。
對於我的毫無預兆的發作,母親楞了一下,但隨即便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誒,你這小子,脾氣真是越來越臭了。
你媽我千里迢迢過來給你送飯,你發哪門子邪火啊?」我憤然甩開母親的手,咬了咬牙齒,試圖壓抑住我心中的怒火:「以後不用勞煩你老人家了,你不是一直嫌我不懂事,長不大嗎? 我現在決定了,我不搬回去了。
人總要學著獨立生活的不是嗎? 「聽到我的話,母親有些疑惑,秀美的眉毛糾結到了一起,抿了抿嘴,似乎也在壓制著自己的脾氣:「鄭嘉,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是你媽,不是你的出氣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