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大趙二皇子的隨性而發,六皇子是做足了萬全的準備,方才去面見父皇。證據上樁樁件件都寫著,齊王是如何在西征平亂期間,依然指使手下殺了一個富商和一個名家大儒,只為了奪得他們手中的天山雪蓮。
皇帝聽到又是雪蓮,不由冷哼一聲,不停批改著奏摺的硃筆也停了下來,仔細聽六皇子向他闡明情況。
那富商自然沒人把他放在眼裡。但那位大儒便不一樣了。如今朝堂上的不少官員都師從於他,當年大儒突然逝世便有好多人前去弔唁。若是此事爆出,對齊王一黨自然是沉重打擊。
皇帝清楚如今趙彬正在外禦敵,最是交戰激烈的時候。此事只能暫時秘而不宣。所幸六皇子行事向來謹慎,這次求見父皇未曾讓任何人知曉。皇帝看著自己最喜愛的老六如今變得如此穩重,又賞了好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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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
齊王趙彬得勝回京。
在慶功宴上,趙彬終於看到了他位卧床多年的二皇兄。二皇兄如今只能靠在輪椅上,連面前桌案上的酒杯都無法拿起來。便是這種,竟然還強撐著來了宮宴。對方一直用包含恨意的目光望著趙彬,趙彬掃了一眼便挪開了目光。
不過是一個手下敗將罷了。
不出趙彬所料。即便他剛剛立下戰功,在軍中威名赫赫,父皇也只是給了他些賞賜罷了,甚至態度對他都是淡淡的。
他心下失望。可能終究是因為上次並蒂雪蓮的事同父皇起了齷齪。
宮宴散了后,趙彬恰巧碰到了六皇子。
六皇子向他鞠了一躬,彬彬有禮道:“恭喜皇兄此番得勝,功成畫麟閣。”
趙彬點了點頭,同六弟寒暄了幾句。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六弟的話中別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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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顏有些忐忑地站在瓊華面前。墨色的長發難得用紫金冠束起,身著大趙皇子的紫色官服,勁瘦的腰肢上扎著玉帶,整個人寬肩窄腰,身姿欣長。
他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公主,“如何?”
瓊華繞著他轉了一圈,“確實很像。”
她屏退周圍的婢女,輕輕摘下了子顏臉上的面具。她小心拿過自己的胭脂水粉,在子顏臉上細緻塗抹著,“這樣就更像了。”
“此次不比以往,人多眼雜。奴怕有人同齊王說漏了嘴。”
“那又如何?總歸結束后咱們就可以回北陵了。你放心,本宮一定會想盡辦法拖住齊王的。”
瓊華深吸一口氣,抱住了他。她仰頭看著這張如今同齊王趙彬一模一樣的臉,“咱們忍耐了這麼多年,終於可以結束了。你可知我日日看著齊王頂著那張同你一樣的臉,卻永遠一副自視甚高的蠢樣,有多讓我厭惡。多少次我都想用刀划花他那張臉。”
子顏低下頭,吻了吻公主的發頂。“是奴不好,奴先前總以為齊王身份顯赫,身體健全,又長了主人喜歡的臉,比起奴來,他更能讓主人快樂。”
“他?有很多東西,都比這些重要多了。”瓊華挑眉,“你到現在都以為本宮喜歡的是你這張臉嗎?本宮心悅的是你本身。”
“奴知道,奴都知道。”子顏緊緊抱住公主,“主人辛苦了,這一切都快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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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尚書時隔很久終於見到了齊王。“殿下,下官還未祝賀您此次大獲全勝。”
齊王不怒自威,輕輕點了點頭,“本王此次南征,心中還有些疑惑未解。還請尚書大人行個方便,本王想看一下布防圖。”
兵部尚書豈敢不從?殷勤地請齊王前去兵部查閱軍事布防圖和沙盤。
齊王殿下一雙白凈修長的手指仔細翻閱著大趙各個邊疆的軍事防禦圖,尚書大人默默在心中感慨齊王大人不愧為平國公血脈,天生對指揮作戰有著很高的敏銳度。分明剛剛得勝歸來,也勤耕不輟。他心知齊王殿下目前不想被打擾,便默默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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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彬心情不悅地坐在馬車上。
方才他剛一下朝便被父皇叫去御書房。父皇劈頭便將一份份厚厚的奏摺扔在他面前。“瞧瞧你乾的好事!”
趙彬方才明白為何此番得勝歸來,父皇卻對自己不咸不淡。只是當時他殺人搶奪雪蓮之事做得隱蔽,怎麼時至今日才被人重新提起?
趙彬心下疑惑,心底再次生出被人操縱的感覺。
他半合著眼靠在軟枕上,手指撫摸著拇指上的扳指,耳邊還是父皇對他的命令:“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朕看在你屢立戰功的事情上,便免了你死罪。但活罪難逃!從今日起便回你的府上思過!”
說是思過,實際上就是無限期禁足。趙彬閉上眼,遮住了眸子里的一片澀然。他是不是應該感謝父皇,還沒有將他像大皇兄那樣趕去封地呢?
趙彬冷哼了一聲,掀開窗幃驅散車內的沉悶。馬車。正好路過倚荷樓,他看到了一個戴著帷帽的女子上了馬車。
不知為何,他越想越覺得那女子就是瓊華。
“車夫,調頭。跟上剛才那輛馬車。”
那馬車低調樸素,沒有任何特殊的標記。因著是在大街上,他也只能緩緩跟在那輛車後面。
他在內心嘲笑自己。趙彬啊趙彬,怎麼一回到京城,你又開始出現這種不切實際了?
那馬車也是奇怪,先是繞到兵部前的大街上,而後繞了大半個城。
趙彬本來只是一時興起,跟著也只是想要再看看那個讓他想起王妃的女子,就當是排解他內心的罪惡感。而如今,他是真的對這輛馬車產生了興趣。
這馬車是從倚荷樓出來的。
趙彬想起之前杳無音訊的兩位手下。倚荷樓中定然藏著巨大的秘密。
這樣想來,這個行徑古怪的馬車愈發可疑了起來。趙彬想跟著這輛馬車,找到它究竟想做些什麼。
馬車在城裡兜了兩圈,又回到了距離並不不遠的一個小巷邊。那個戴著深色幃帽的女子下了車。
縱是趙彬看不見她的臉,可她仍給趙彬帶來了幾分莫名的熟悉。似是故人歸。
趙彬頭腦一熱,顧不得什麼倚荷樓的秘密,飛快追了過去。
“瓊華。”
那女子身旁的婢女想要攔他,趙彬一個閃身躲開,急切地抓住那女子的袖口。“我終於找到你了。”
“公子怕是認錯人的。”那女子語氣冷淡,隔著幃帽聽不真切。可趙彬總覺得聲音帶著幾分熟悉。
趙彬察覺出那女子想要掙開他,不由急切地向前幾步,纂住她的皓腕。
“瓊華?是你嗎?你還活著?”
“我已經說了,公子怕是認錯人了。”
趙彬走近后聞到那女子身上淡淡的梅香,更加確定。“你是不是惱了本王,所以才不回王府?你別怕,本王知道自己從前錯了。那個一直想害你的兇手已經死了。”
一旁的婢女開始試圖阻攔趙彬。那女子也惱了,厲聲道:“公子是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嗎?”
趙彬試圖揭開她幃紗,好言好語地勸著:“同本王回府去吧。”
那女子似乎是惱了,掙扎得越發厲害。趙彬方才直接從駕駛的馬車上越下,追了過來。他估摸著如今王府的馬車應該已經到巷口了。他欲把女子打昏,直接帶回去。
手刀還未落下,又被她格擋住了。
趙彬更加欣喜。一定是瓊華。他記得瓊華是會幾分功夫的。
女子的力量終究難以戰勝男人。趙彬嘴上安慰著:“莫生氣了。從前本王有錯。但本王也知道你那位子顏了。左右他已經身死,你我已經成親,不如咱們從頭來過。”
他欲將將她攔腰抱起。突然,有人從他身後揍了一圈。
有人來了。趙彬惱火於這位不速之客,又不想放下抓著那女子的手。
不等他完全轉過身,一記狠戾的手刀已經砸向了他的後頸。
趙彬眼前發黑,只看到那人穿著大趙皇子的紫色官服。一片黑暗中,身上的痛楚如一場瓢潑大雨,不斷落在趙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