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鬧劇進行到第五日,聖上終於鬆口將並蒂雪蓮賜給了趙彬。
殿下,您撐住了。太醫已經在王府候著了。連跪數日,便是鋼筋鐵骨如今也沒有知覺了。趙彬被夏明和夏河架著,方才登上了馬車。
然而就算如此,趙彬依然記得吩咐下人,夏明,你去安排把雪蓮送到侍郎府里。記住,一定不要被人發覺。
近日京城中人都覺得,齊王怕不是因為這次執著求賜並蒂雪蓮惱了皇帝,所以開始自暴自棄了。
他方才能下地,便又大張旗鼓地跑去侍郎府,要求迎侍郎府叄公子的未亡人喬氏為側妃。
曾經京城中最知禮有度的齊王殿下怎麼突然開始行事如此出格?過去幾年,人人方才想起那喬氏似乎就是齊王曾經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馬。
齊王殿下倒也是一個深情的人。
只是很多人開始同情起那位可憐的齊王妃。王妃對王爺一見鍾情的佳話這些年一直還在流傳。據說這幾天齊王罰跪,王妃便日日進宮陪同。可是沒想到齊王一出宮,第一件事便是求娶他一直深愛的女人。
他們“兩情若在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那齊王妃又算什麼呢?
侍郎府並沒有費太多口舌,便答應了喬氏改嫁之事。如今齊王勢大,侍郎府想結交都來不及,依然立刻將齊王想要的女人拱手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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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瀾院中,夏河小心翼翼地詢問著:“王妃,如今要迎這喬氏入府,您看這院子安排?”
瓊華翻閱著手中賬本,“那就攬月閣吧。”
攬月閣。欲上青天攬明月,多好的寓意。況且還是離他的書房最近的院子。如今齊王倒是可以抱得明月歸了。
夏河點頭稱是。齊王妃端莊大度,又對殿下一片深情,怕是整個京城最好的當家主母。只可惜齊王妃就算陪殿下下跪,都換不來半點情意。連殿下是為誰去求那雪蓮都蒙在鼓裡。
不過他心中的這點惻隱之情就像是晨霧,又淡又薄,很快便消散去了。“對了王妃,關於側妃入府的禮儀之事呢?”
瓊華放下賬本,頗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我記得按照大趙的禮儀,側妃入府只需一抬軟轎,側門進入即可。還需要什麼禮節嗎?總不會是八抬大轎,明媒正娶吧?”
瓊華公主勾了勾嘴角,看著只管陪笑卻不作答的夏河。“此事究竟是喬氏提的,還是殿下主動要求的?罷了,左右沒有差別。你就把我的話原封不動地稟告王爺,若他有心為喬氏大操大辦,那便煩請他自己上心吧。”
夏河眼見齊王妃面露不快,忙打著原場。他心下打鼓,這事本就是表小姐那天託人來問殿下的。殿下聽聞,也沒說同意還是不同意,只讓他來問王妃。他當即就知道這是個難辦的差事。天底下有哪個正妻會大度到讓妾室進門當日便踩著自己面子的。
“王妃這樣說?”書房裡,趙彬正抬筆寫著信件。
“回殿下,是的。”夏河叫苦不迭。好容易自殿下從宮中回來后,同王妃的關係緩和了很多,莫非又要因著表小姐再生嫌隙?主人們感情不好,他們做下人的也為難。
趙彬又寫了幾筆,方才回答:“那就按王妃說的辦吧。”
這樣也好。本身表妹提出的時候,趙彬就覺得於理不合。表妹是妾室,又是再嫁之身,還是低調些好。若是委屈,他日後再補償她便是。
至於公主。如今他的嘗所願,心裡也沒什麼對她的討厭了。他做不到愛她,那便日後都相敬如賓,不再如以往那般折磨她便是。這聞瀾院,他日後怕是都不會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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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月閣里,喬薇薇一身粉色衣裙坐在床邊。
她內心憋屈。原先總覺得憑著表哥對她的喜愛,就算不是八抬大轎,明媒正娶,至少也能風光嫁入王府,卻還和那些普通妾室一般,從側門進入。她當時提的時候,分明表哥沒有拒絕,想來就是齊王妃不同意。
敬茶的時候,她也要看齊王妃的臉色。齊王妃一身正紅衣裙坐在上首,盛裝打扮,昳麗美顏,生生把她的粉色婚服比了下去。也不知齊王妃是不是故意給她這個下馬威。
大概是因為表哥在側,齊王妃倒是沒對她多有刁難,反而算得上平易近人,只叮囑了幾句場面上的話。
算了,不要再想了。如今總算是逃出了侍郎府那個地方,又可以同心愛的表哥雙宿雙飛了。她為何還要不滿意呢?
更何況,後院女子最仰仗的,其實還是夫君的喜愛。她同表哥青梅竹馬、情投意合,而那齊王妃雖然同表哥成親近四年,如今竟然還無所出。身為王妃竟然這麼久了一無所出,要不是仗著個公主的身份,怕是早就被休棄了。
也不知齊王妃知不知道如今世家夫人中,都是怎麼議論她的。也就是大家看在表哥的權勢上,給她幾分薄面,只敢私下交流罷了。
喬薇薇默默摸了一下肚子,只要她能生下表哥的兒子。便是庶長子,那她一生的榮華富貴怕也是有著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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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王府的吉日,下人們都知今日齊王必定要留宿在攬月閣,因此前院的書房只留了寥寥幾個小廝在看著。
“殿下?您怎麼來了?”長貴剛準備偷懶放鬆一下,注意到迎面走來的人影,連忙站直了身體。他有些奇怪,分明齊王殿下一盞茶前剛從書房離開,而且也未見夏河跟隨在側。
斷雲流月斜照。夜色朦朧間,長貴只看到落在齊王臉上的影影綽綽。他點了點頭,神色如常:“突然想起還有急事。”
長貴在心中嘀咕這些貴人也是忙碌,就連納妾當日還有事要處理。當年齊王妃大婚之夜,齊王殿下就在書房宿了一晚。可是聽說這位喬側妃可是殿下心尖尖上的人,更是不顧眾議執意納為側妃,理應不會如此。
幸好殿下很快便出來了。月光照在他的臉上,長貴突然覺得此刻的殿下似乎有些不同。大概是眼花了。
齊王抬步向後院走去,注意到長貴疲憊的樣子,吩咐道:“今日莫約是不來了,若倦了便先回去歇息吧。”
長貴連連向殿下道謝。平時里的殿下雖然也是端方君子、清俊文雅,但到底是天潢貴胄,對下人總是寡言少語,直接吩咐。可能是今日齊王殿下終於抱得美人歸,竟然突然關心起他們這些下人,語氣也比往日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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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瀾院今日看起來更為凄涼。
瓊華公主吩咐秋桐把她當年種下的那壇桃花釀挖出來,慵懶地倚在院子一旁的石桌邊。
不知為何,她今日分外高興。四下無人,所有齊王府的下人早就被她以身體不適的借口轟出去了。
瓊華笑吟吟地舉起酒杯,“秋桐、秋水,莫要拘禮。同本宮小酌一番。”
兩位婢女對視一眼,方才小心翼翼坐下。
許是因為喝了酒,瓊華公主的臉染上了薄薄一層紅暈,可是卻無損她的美貌,更顯得人面桃花別樣紅。她輕快地哼著北陵的曲調,“齊王去攬月閣了?”
秋水硬著頭皮應道:“回公主,去了。”
她們侍奉公主也近六年,卻始終摸不透公主真正的想法。做戲做全套,瓊華公主平日里的行為話語充斥著真真假假,她們也分辨不出來。
對於齊王本人,公主莫約是討厭的。不然也不能近四載也從未真正讓齊王碰過自己。
依秋水觀察,公主之所以會對齊王有幾分好意,無非是因為齊王同她原先喜歡的人有一張相似的臉。雖然她們這些下人也無權得知公主心悅的對象到底是誰。
可是齊王就這樣頂著公主意中人的臉與旁人同房纏綿、互訴衷腸,想來公主也不會開心。
瓊華公主本就不勝酒力,沒喝基本便醉了。她閉眼前還喃喃著:“今日,本宮是真的很開心。”
秋桐想去將公主扶回房。還沒等動作,一旁的老樹下竟然躍下一個戴著銀白色雪鳳面具的男子。他手臂穿過公主的膝彎,將她橫抱起來。“交給我吧。”
秋桐不明緣由,想要阻攔,卻被震驚的秋水一把拉住。
那個人,原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
男人沒有多言,點了點頭便將公主抱回正房。他輕車熟路地為公主換下衣衫,蓋好被衾,拿了塊浸濕的帕子,為公主卸去濃妝。這套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做過百千回。
袖口不知何時被公主的纖纖玉手拽住了。
瓊華沒有清醒。她難得覺得特別心安,甚至放心說起了醉話:“子顏,他永遠不會是你。”
沒有面具遮蓋的嘴角劃過一絲笑容,男人說話的聲音卻微微顫抖:“奴認輸了。奴原以為主人嫁給他會過得更好,可是奴看到主人一點也不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