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彬準時在丑時醒來。
公主掐准了時間,一早便命人將他收拾乾淨,抬上了床榻。
那軟鞭確實是難得的好物。公主後來抽得狠了,徑直向他那雙不安分的手也打了好幾下,全身上下竟然連一點傷痕都沒有。
趙彬醒來時覺得身上有著疼痛,特別是集中在下體。大概是昨晚要得狠了。每每宿醉他都不太記得醉后發生的事情。那些殘存的記憶里依稀還能聽見陣陣狠厲的鞭打聲。
連趙彬自己都有點被他昨晚的孟浪嚇到了。光是想起那落在皮肉上得響亮聲音,便知道瓊華公主昨晚究竟忍受了各種痛苦。趙彬清醒時雖厭惡她,但也知道她是一介女流,萬萬不會對她如此狠厲的。
難道是烈酒放大了他內心的情感?
瓊華公主還在他身旁沉睡著。一張素凈精緻的小臉,眉不描而黛,唇不化而朱。一雙桃花眼緊挨著,少了幾分平日的神采,卻與表妹更相似了幾分。
一時間,趙彬竟分不出他心中究竟是因為公主這張相似的臉更愧疚一些,還是因想起她對錶妹做的事更惱怒一些了。
拔步床很大,兩人即便是同床而睡,卻隔著甚遠。
趙彬也無意再將他的精力耗費在探究兒女情長,準備照常去練劍上朝。
趙彬剛一走出房門,瓊華公主的睫毛微微顫動,睜開的那雙桃花眼中一片清明,明顯早就醒了。
她靜靜等到趙彬走出聞瀾院,起身方才喚道,“秋桐,把這床上所有的物品都扔了換新的。”
沒有人注意到那雪鳳面具,究竟是何時又被放回了原位。
—————
春去秋來定,年諸日遠長。
剛開始,朝堂上頻頻傳來四皇子的捷報。大趙地廣人多,資源豐富,攻打西鄂便入長驅直入一般。皇帝龍顏大悅,連道叄個“好”。
直到有一日,傳來的消息開始變了。
先是兩軍交戰激烈,久攻不破。又是二皇子派出的先遣隊被西鄂全數絞殺。直到後來,在一場戰役中,二皇子中箭。箭傷在腰腹,雖不致命,可是看那發著幽幽翠光的箭頭,便知塗滿了毒藥。軍醫看了后都說對此毒毫無頭緒,大概是西鄂特有的毒藥。
群龍不能無首。暗衛很快為他尋來了據說可延緩百毒的靈藥。二皇子服下后感覺身體大好便不顧傷勢,執意親臨戰場。
剛開始一直無事發生,其他將士雖然揪著心,生怕帶傷的二皇子遭受意外。可後來看他依然驍勇善戰,眾人都放下心來。
那日剛開始時其實是再普通不過的一日,任誰也無法料到會有任何變故發生。
明明派出的斥候彙報前方無礙。二皇子親率一小隊人馬,準備來個前後夾擊。誰曾想,早就有大批的西鄂人在等著他。
八百里加急的消息傳回京城,皇上在龍案前顫了顫身。
一將功成萬骨枯。二皇子親率的那隊人馬全軍覆沒。
戰事吃緊,軍不可一日無帥。朝堂上針對新任將領的爭論議論紛紛。最後還是武將共同舉薦,求聖上讓齊王出馬,指揮作戰。
—————
“他真是謙遜推諉後方才接受重任?”戲坊雅間里,瓊華公主邊透過薄薄的簾帳看著戲台上伶人咿咿呀呀地唱著。
秋水將剛倒好的茶水奉給公主,在耳邊悄聲說道,“聽暗樁說,原本朝中舉薦驍騎大將軍和鎮國公世子的呼聲最高。後來不知怎的,陸續有人提及了齊王。再加上驍騎大將軍也對齊王十分認同。最後聖上下令,讓齊王代兄西征。”
瓊華抿了口茶水。“皇帝竟不怕再失去一個兒子?罷了,他本就最喜歡六子。若此番二叄皇子接連喪命,說不定他會更開心一些。”
“暗樁說,聖上看到急報那日,氣火攻心,生生咳出口鮮血。”
“那豈不是更顯得齊王可憐了?”瓊華捏起帕子,遮住嘴邊的笑容,“叄足鼎立,他的父皇對他的兄弟皆有幾分情意。偏偏面對他,連眼都不眨就派他上戰場。他這個兒子,還真是可有可無。”
趙彬行事謹慎,即便兩人已成親叄載,自然不放心地讓一個暗衛跟著公主。平時聞瀾院中也有他安插的人。為了掩人耳目,交換信息,公主方才選了戲坊這個嘈雜的環境。
雅間的門被敲響了。一個半大的小姑娘將吃食送了進來。“這位夫人,這是您點的四季滿堂。”
秋水上前接過,也緊緊按住盤底的紙條。瓊華並不著急,悠哉地聽了半晌空城計,方才說:“秋水,扶我去更衣。”
因著要聽戲,雅間的隔音並沒有那麼好。公主沒走幾步就聽到某個隔間中傳來了熟悉的嬌嗔:“表哥,你莫取笑我了。”
瓊華揚了揚眉,這一聽就是喬薇薇的聲音。想不到她守著孝還有膽量跑到戲坊,私見外男。況且說到喬薇薇的表哥,那可不就是齊王趙彬嗎?
還真是冤家路窄。
但公主也不想耽誤正事,佯作不知走遠了。
齊王妃更衣,暗探縱是有千般本事也不敢上前跟隨。瓊華偷偷展開紙條,是她的二皇兄寫的內容。
紙條上說,已按照趙彬之前的安排讓北陵人趁亂襲擊大趙二皇子。不過趙彬是想讓二皇子非死即殘,北陵到底還是手下留情,沒有傷到要害。
如今大趙二皇子的親隨已經從屍海中找出了昏迷不醒的二皇子,雖然失血過多,傷勢嚴重,但到底沒有殘廢。如今這個消息,怕是不日便能送達京城。
另一雅間中,喬薇薇眼含熱淚,依依不捨地看著趙彬。“表哥,你真的要去西鄂嗎?”
趙彬好笑地看著她,“父皇金口玉言,麻煩能作假不成?”
“聽說西鄂危險,薇薇擔心子言哥哥安危。”
趙彬心下妥帖,終於忍不住破了男女大防,將她攬入懷中,“表妹放心,若是此番事成,表哥便可為你求得良藥治好你的舊疾。”
喬薇薇抬起頭,一雙眼帶著深深的擔憂和眷戀,“薇薇不想治什麼舊疾,只想子言哥哥平安無事。”
“表妹且安心等著。此去怕是需要一年半載,那時薇薇也過了孝期。待表哥凱旋歸來之日,便是迎你進齊王府之時。”
“表哥……”喬薇薇側過身,抱住了趙彬的手臂。也掩住了她一臉欣喜。
太好了,她只要熬過孝期,就可以脫離侍郎府這個深淵了。到時候她便可以同表哥雙宿雙飛,做一對璧人。
趙彬還有要事,無法停留過久。他剛拉開房門,卻聽到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殿下?您今日也來了?”
趙彬聞言半掩住房門,將原本想送他的喬薇薇遮在身後。“王妃?你怎麼在這裡?”
瓊華揚起嘴角,那笑容如春日牡丹,明艷又不失雍容。“妾身聽聞戲坊今日排了出新戲,便過來聽聽。卻不知……殿下竟然也有興趣?”
趙彬胡亂嗯了一聲。他本是來此同表妹相會,自然無心了解什麼新戲。
瓊華心知肚明,卻裝作好奇,探頭想看趙彬身後虛掩的房門:“殿下這是……準備離開?”
趙彬皺眉,將身後擋得更加嚴實。“本王正準備離開。”
“這樣呀。”
趙彬原不欲與瓊華多呆,卻怕留下她會撞見表妹離去。表妹尚在守孝,若是讓王妃這個惡毒的女人猜到方才他們私下相會,只怕這京城很快便會傳遍敗壞名聲的風聲。他不得不朝公主露出溫和有禮的笑容:“不知王妃需不需要本王送你回府?”
喬薇薇躲在門后,就這樣被迫聽著表哥同他的王妃交流,最後兩人一同離開了。她想起表哥方才溫和的聲音,遠沒有原先對齊王妃那般冰冷厭惡。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表哥也會如此嗎?
喬薇薇原本澄澈的眼中閃過陰鬱。不行,她必須牢牢抓住表哥幫她脫離侍郎府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