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火葬場(快穿) - 輪迴五:明鏡缺(49)無好宴

蘭燈吐新焰,桂魄朗圓輝。送酒惟須滿,流杯不用稀。
正道的宴會總帶著幾分曲高和寡的莊重,有時顯得過於單調。更何況修仙之人早已辟穀,大多也無口舌之欲,時間久了,難免讓人沉沉欲睡。單看一旁那些百無聊賴地歪在座位上的妖族,便可管中窺豹。
不過,這筵席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故而,即便那些妖族向來我行我素,卻仍無一人想要離席。
果不其然,推杯換盞之間皆是兩族相互試探的話術。
妖王斜靠椅子上,有力的大手晃動著酒樽,回答的話雖隨意,卻也毫無疏漏。便是那些對他心存芥蒂,想要藉機找茬的人也只能恨得牙痒痒,卻找不到任何可以抓住的話柄。
這些年妖族在這位至德陛下的鐵血手腕之下,早已排除異己,剩下的人要麼嘗試接受議和,要麼就算心有芥蒂也無可奈何。
與妖族不同,人族之所以選擇議和,更多地是為了普天之下的黎民百姓的安危。修士尚且可以同那些妖精一戰,但凡人卻無力抵抗,若是能不傷一兵一卒便平穩解決,何樂而不為呢?雖然如此,但仍有些人會心有不甘。
憑什麼?既是命名為人界,自當由人族掌管,能分出一隅給那些妖已屬慈悲,現在竟然還想同他們平分這片天地。
簡直是貪得無厭。
饒是修身養性多年,也難改自身本色。有人忍不住舊事重提,向妖王諷刺道,“在下先向妖王告罪。只是某心中有惑,唯您可以告解。”
至德陛下輕抿一口:“閣下請講。”
“聽說陛下也曾一力主戰,更是佔據一方的霸主。怎麼如今反而另行其道轉而主和?”
修長的手指輕擊案幾,面具之下只能看見那人的笑唇,“人總是會變的。”
“哦?妖王當年四處征戰,鐵蹄所過之處無不屍橫遍野,民不聊生。您的事迹在場眾人恐怕皆是耳熟能詳的,如今竟然發生如此大的轉變,看來天衍宗的思過崖的確恰如其名啊。”
妖族中已有人聽不下這般諷刺,拍案怒喝道,“大膽!怎敢如此對陛下不恭?”
席間已有幾妖將杯盞重重地砸在桌上,有心急者甚至亮出了自己的武器,一副要護駕的架勢。
原家家主原治連忙怒喝,“此話過於嚴重了。”
一旁的倉措佛子雖未參與到紛爭之中,眉心卻也起了摺痕。
空氣中彷彿綳著根無形的弓弦,容不得再施加一絲一毫的力度。
妖王抬手,安撫住自己將要暴動的下屬。他大馬金刀地靠在椅上,只涼涼地掀起眼皮,“閣下說得如此詳細,簡直就像是親眼目睹一般。倒是孤記性不好,怎麼不記得當年出現過閣下這樣的人物。”
妖族那邊傳來嗤笑的聲音。
那開口挑釁的人不過金丹,怎麼可能親眼見證過?這世間也只有已故的霄凌真人曾得過天機。
“都是說笑罷了。”天衍宗宗主連忙打起圓場,“他性子直率,也不過是湊巧聽了些野史,便信以為真。還望妖王勿怪。”
“嗒”,上好的青瓷被人隨意放在桌上,妖王勾起嘴角,“湊巧?孤原以為,能參加今日筵席之人,應當也是各族精銳,怎麼能如此糊塗?孤倒是有些好奇這野史的內容。”
大殿了無聲息,隱約可聞燭火搖曳的聲音。
分明在場眾人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還有一名大能特地出山而來,卻沒有一人可以蓋過妖王通身的震懾感。
饒是道心穩固如金石也不由心生懼意。
此時此刻,不論是人修還是妖精,都不約而同地想起關於這位至德陛下的事迹。他們這才清晰地認識到,為何此人會成為人妖兩族皆懼的存在。
“怎麼,都不知道?”大概是有些不耐煩了,妖王看向方才挑釁的人,“既然只有你知道,就由你來說吧?讓孤也漲漲見識。”
眼看著那人唇色泛白,玄明不得不開口勸阻,“妖王且饒過他吧。一個醉酒之人的胡言亂語,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玄明劍主?既是劍主開口,就饒過你這一次。”妖王輕笑了一聲,“你年歲也不小,須知什麼該信,什麼不該信了。你可知人皇帝辛‘長巨姣美,天下之傑也,筋力超勁,百人之敵也’,‘資辨捷疾,聞見甚敏’,平東夷而一統東南。然武王征商,列之以四罪,‘殘義損善曰紂’。須知,‘紂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自商之後,人界臣服眾仙,世間再無人皇而僅剩天子。
始皇帝‘蠶食天下,并吞戰國,海內為一,功齊三代’,千古一帝,莫如是焉。而落於史官筆下,卻認為‘秦王懷貪鄙之心,行自奮之智,不信功臣,不親士民,廢王道,立私權,禁文書而酷法,先詐力而後仁義,以暴虐為天下始’。
由此可見,所謂的史書,也不過是勝者盡可書,而敗者無以為辯之物。”
他頓了頓,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容,“成王敗寇,孤承認曾經是敗者。但旁的那些子虛烏有的故事,若非有人證或是物證,孤是一概不會認的。”
“說得好,多謝至德陛下賜教。”天衍宗宗主率先拍手,打起了圓場。
原治緊隨其後,跟著鼓起掌來,“讓某也受益匪淺。”
在場眾人這才反應過來,掌聲從稀稀拉拉到涌動如潮,其中還夾雜著不少人讚頌的聲音。
聽了妖王的這番話,誰人還敢揪著他那些斑斑劣跡不放?倒讓人不由慶幸,還好此人如今一力主和,還能還人界一個太平盛世。
這場接風宴不久就散了。
妖族拒絕了宗主的盛情邀請,依然選擇住在他們來時的方舟上。
彷彿是米袋破了個口子,人群從主峰的大殿內湧出。玄明正準備回晨曉峰,就看到濃稠的夜色間,有一人站在樹木的暗影里。至德殿下側首,看向的是後山的方向。
玄明心下瞭然,曾被押了數年,憑誰也無法輕易忘懷。
他本不欲打擾。不過對方似是感受到他的視線,主動同他問好,“劍主是要回洞府嗎?”
“嗯。”玄明隨口同他寒暄了几几句。
不知為何,這位妖王稱呼他的口吻總讓玄明生出一種熟悉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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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荀子·非相篇》
《史記·殷本紀》
《謚法》
《論語》
《上書諫伐匈奴》
《過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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