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的操練場上擺好了擂台,各世家宗門的弟子按照修為的高低重新分組,在擂台上一對一比試著。因著都是門派中最傑出的弟子,精妙的術法在擂台上層出不窮,看得台下眾人分外過癮。
但令不少人感到遺憾的是,曾經位列金丹第一而今又躍上元嬰的天衍宗琚翔竟然缺席了此次大比。
即便玄明已然親口許諾,對琚翔的懲罰就到此為吃。但自渡劫之後,琚翔還是主動向玄明請求下山遊歷。修真者本就應當四方遊歷,鞏固心性,正巧宗門接到了一樁頗為棘手的任務亟待人解決,故而他的請求很快便被允許了。
此後數年,琚翔奔走各地,專門接下宗門內那些普通弟子難以完成的任務,一次也未再回過天衍宗。
這其中究竟有何齷齪,旁人自是未可知的。
但顏洵清楚,定然有玄明在從中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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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宴請四海九州的貴客,宗主特地在主峰設宴。
即便在座的眾人早已辟穀,也都欣然前往。更何況,這天下第一宗宴請的飯菜,稱得上是“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
若說這其中有難得的不賞光者,應當就是倉措佛子和道宗的那幾位了。
酒筵正酣,杯觥交錯之間,原家家主掛在腰側的傳訊石亮了起來。隨即,他的臉就如同西斜的烏金,沉了下去。
“怎麼了?可是有哪道菜不合您的胃口?”宗主關切地問道。原治是筵席上最重要的貴賓,自然要小心照拂著。
“無事,只是吃酒多了想出去透透氣。”原治很快便恢復了往常的鎮定自若。他甩開酒杯,疾步走了出去,手中還緊緊握著那顆傳訊石。
宗主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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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不見,你何時又多了兩條尾巴?”看著男子身後那六條微微擺動的狐尾,顏洵不由有些驚愕。
男子顯然是來自九尾狐族。九尾狐族以尾巴的數量評定修為的高低,妖族本就壽數漫長,每多出一條狐尾更是難上加難。據顏洵所知,四條狐尾者在此族中已經算是高手,就是九尾狐族的族長,也不過是只八尾狐妖。而眼前男人卻輕而易舉地又生出了兩條尾巴,輕鬆得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我只是取回自己的東西罷了。”男人想到了什麼,眼中有暗影掠過,幾條尾巴親昵地蹭著顏洵。
“我問你,這些時日發生的事可與你有關?”
也不怪顏洵不信任他,實在是此人有些蹊蹺。
今日的天下大比被取消了。無他,據聞是拉普宮的瑞恩舍利寶幢被人闖入。寶幢中供奉著不少舍利、佛經和法寶,而今還未可知賊人盜走的究竟是為何物。
同時,原家家主也透露了一個消息:原家的一樣傳世秘寶也被人盜走了。原家不願家醜外揚,在得了這消息的第一時刻便瞞了下來,並派出門下修士前去追回,只是至今一無所獲。
如今倉措佛子和原治都已先行離開,雖然他們的門人還留下來繼續參加大比,但每個人也都有憂心忡忡的。故而宗主宣布,先修整兩日再說。
也不怪這些年輕人沉不住氣。
不少人將今日之事同幾年前霄凌真人被殺之事並在一起討論著,言之鑿鑿地認定犯下這些罪狀的本就是同一人。
“東天衍,西拉普”,原家的實力也可與這兩者並肩而立。雖然坐鎮拉普宮和原家的兩人如今都因為天下大比而給了歹人可乘之機,但能從那麼多高手的警戒下溜進去偷走寶貝的人,難保就不是那個殺死大能的妖族。
細想起來,此人這憑空多出來的尾巴似乎都發生在這幾件事之後。
男人毫不在意她突然的疏遠,尚有閑心抬手撫平她簇起的眉頭,“若我說是呢?”
“為什麼?”顏洵不知道自己為何還能冷靜地質問他。
是啊,他們之間隔著的,可是兩個族群的血海深仇。況且那霄凌真人的死狀有多凄慘,各大宗門都是傳遍了的。如此心狠手辣的妖族,為什麼她卻並不痛恨,甚至還有耐心聽他解釋呢?
帶著長絨毛的狐耳抖了抖,自坦白過身份之後,男人在她面前不再掩飾自己原本的形態。狹長的狐眼半垂,看向顏洵的視線彷彿是叄月的桃花釀,讓人沉醉。“我說了,我只是去取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六條油光水滑的大尾巴驕傲地擺動著,似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讓人不得不信服。
的確,不說拉普宮那邊還未確定失竊的是何寶物,單看原治的態度,他應當是十分清楚的。就算真的是他們原家不為人所知的秘寶,他的反應也有些蹊蹺。況且兩個寶貝失竊不久,紅衣男子的身上就又生出了兩條尾巴,而狐尾正是九尾狐族的力量象徵。但兩個修真正派,又怎麼會將蘊含妖力之物當作寶貝呢?
顏洵覺得自己彷彿是置身在一大片迷霧之中,周邊的一切都如同霧裡看花,每一個人都帶著面紗,虛虛實實,真真假假。
“你的意思是,那些失竊的法寶本就是你的?”顏洵按著顳顬,整理著心中的疑問,“那霄凌真人呢?你口口聲聲說自己並非惡妖,又為何那樣殘忍地取他性命?”
霄凌真人雖然行蹤隱蔽又避世多年,但其凌雲觀卻一直遵照這位曾經的觀主的囑託,廣施布善。莫說是黎民百姓,就是凡間的帝王權貴,也都對凌雲觀極為尊崇,霄凌真人更是被他們視為可比肩孔孟的大善人。
這樣的人,怎麼會如此凄慘地死去呢?
當真是恨極,提到霄凌真人,男人的眼中有金光閃過。他咧開嘴,露出因為憤怒而放出的獠牙,“這是他應得的!是他當年言而無信,明明先允了我,後來又想魚與熊掌都要兼得。若非如此,本應當……”
想到什麼,男人止住了話頭。看到顏洵眼中的防備,心中不斷翻滾的怒火被一桶冰水澆透,徹底涼了下來。他收回自己的妖相,好言好語地同顏洵解釋道,“霄凌真人同旁人不同,若非是用那種法子,也無法拿回我的東西。這是他欠我的因果,便是到了天道那裡,我也是占理的。”
他不由悵然。
如果當年他找到了霄凌,最後也不會落得個那樣慘淡的下場。或許人族同妖族,也不會如今日這般勢同水火。他的阿洵也不會對他露出這般防備的表情了。
可惜了。
朝看花開滿樹紅,暮看花落還空。若將花比人間事,花與人間事一同。
他俯下身,將面前的女子緊緊嵌在自己懷中。只有聞到她身上木槿的芳香,才能確認如今他所得的一切並非一場黃粱美夢。感受到心上人的抗拒,他深吸一口氣,軟下聲音同她商量道:“好阿洵,不要著急嘛,我是不會騙你的。等到時機合適,我定然會同你和盤托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