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火葬場(快穿) - 輪迴五:明鏡缺(37)

琚翔回到晨曉峰,差點被迎面走來的師兄撞上。
“怎麼今日峰上這麼熱鬧?”琚翔扶穩他,眼風將峰上行色匆匆的眾人掃視了一圈。
來人站定,小聲而又急促地同他交流著,“還不是為了玉師妹的傷?”
“這些人難道都是問芒堂的醫修?”琚翔了悟。他甚少受傷,因著自身的原因也不欲同那些醫修往來,故而只覺得這些人看著面生。
“不多說了,師尊還讓我去迎連山谷的來者。”對方給了琚翔一個肯定的眼神,而後匆匆離開了。
竹里繰絲挑網車,青蟬獨噪日光斜。琚翔逆著光勾起嘴角,沒人注意到這張向來和善的臉上滿是同他一點都不相符的涼薄。
玄明劍主還真是,從來都不教他失望呢。
為了一個拙劣的替身如此興師動眾,卻對正主的傷勢聞所未聞。甚至連所贈的禮都區別明顯,一個是廉價粗糙的玉墜,一個所用卻都是奇珍異寶。即便了解身為男子的劣根性,琚翔也頭一次見到如此昏聵的人。這樣的人竟然還能被尊稱為“劍主”,時常讓琚翔懷疑這些修士莫不是都瞎了眼。
偏偏對方所焚琴煮鶴的,卻是自己求而不得的珍寶。
他是故意將那玉墜摔碎的,甚至暗自用靈力將其碎成了粉末,不留半點修補的機會。劣質的玉墜同玄明本人一樣,怎麼配與他的阿洵聯繫在一起呢?
浮生長恨歡娛少,肯愛千金輕一笑?琚翔想,他才不會讓阿洵如此委屈。
他送的那顆靈珠表面看來是中階法器,於顏洵而言更只是個好看些的裝飾,並沒有更多的用處。實際上,那顆龍珠卻是人界第一隻上古墮龍體內的龍丹,世無其二。這妖丹被他煉製成了如今的靈珠,認主之後不光能隨時將天地間的靈氣灌入主人體內,掛在本命法器上也能發揮更大作用,是罕見的仙階珍寶。琚翔自信,在整個人界中能同它相比的寶貝也不會超過叄件。也就是他一向行事謹慎,便是當年的親隨也無人知曉這一寶貝的存在。
他向來深諳懷璧其罪的道理。而今這顆靈珠又被他施加了族中禁術,琚翔自信便是人族的那幾位還在世的大能見到,也萬萬識不破它的價值的。
眼瞧著方才那位晨曉峰的弟子帶著一位穿著連山谷服飾的醫修匆匆向玄明劍主的洞府趕去,琚翔饒有興緻地挑了挑眉。他抬步走向自己的洞府,將那些紛擾繁雜的人聲都拋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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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有所悟,顏洵這次閉關遠比之前都要輕鬆。在禁地時被壓制住的修為如同開閘的洪水,剎那間灌滿了她的奇經八脈,甚至隱隱有要觸及合體期門檻的勢態。
待她出關時,香案上的那柱香甚至還未燃燒至尾部。
叄位弟子難得相聚,仍在原地閑聊著。看到師尊如此迅速地再次出關,叄人皆是面上一驚,而後紛紛向顏洵道賀。
顏洵面不改色地頷首應下,實則自己也有些難茫然不解。她自知雖有幾分天賦,但確實算不得什麼得天道眷顧的寵兒。便是如仰景尊者那般的天縱奇才,也從沒如此快地躍上一個小境界過。
“咳,”瀾竹將手掩住口鼻,難得開了個小玩笑,“莫非方才那位琚翔師弟所贈之禮實則是什麼開過光的轉運靈珠?”
“我倒是沒從那珠子上感受到半點佛性。”崇梅看向他,一本正經地探討起來,“況且,若非師尊養了這麼久傷,如今應當早就跨上合體了。”
“好了,不曾發生的事再怎樣假設也是無用的。”顏洵拍了拍崇梅的手臂,“總歸是一樁喜事。”
問亶瑟上掛著的靈珠紅得刺眼,上面的金紋如同活過來一般不斷在靈珠內外遊走著。天地間的靈氣彷彿是遇到了磁石的鐵砂,被靈珠全部吸走。這一切發生得悄無聲息,就連問亶瑟的主人都不曾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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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新雨後。顏洵自主峰出來,才再次碰見了玄明。
男人依舊是慣常的白衣,只是如今臉色有些過份蒼白,寬大的袖袍被秋風鼓起,好像是懸崖邊緣搖搖欲墜的枯枝,少了幾分意氣飄然之姿,卻還是讓人只敢遠觀而不敢褻瀆。
大師兄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究竟是何事讓他如此憂慮呢?這樣的念頭自顏洵腦中一閃而過,連她自己都覺得好笑。如今天下安樂,依著玄明的修為,本不會有任何事值得他如此傷神。應當還是為了那位名叫玉茗的女弟子吧?
顏洵本也不算愛交際的性子,這段時間裡大多帶著“兩耳不聞天下事”的態度獨自修行。可是因著憬蘭消息靈通,又有琚翔不時來訪,即便她一步也不曾離開鍾明峰,但外界的許多消息她都一清二楚。比如玉茗終於在連山谷醫修的照顧下排凈了體內妖毒;比如餘毒雖解,但因為毒性過強,早就傷及了玉茗的根本,她卧床不起期間一直是由玄明衣不解帶地親自照看;還比如,玄明又將自己的部分修為渡給了玉茗,如今的她終於已入築基。
最後這件事所知者甚少,是琚翔無意中說漏了嘴告訴她的。
平心而論,若非是人命關天,顏洵並不贊成此等有悖於天道之事。故而因著天道的責罰,玄明承受了天雷,生生跌下了一個小境界。
看到思念多日的身影,玄明蒼白的臉上終於浮起了些許血色,因著逆天所為而留下的內傷似乎也沒有那麼疼了。他走上前,故作隨意地打著招呼,“多日未見,洵兒你的修為又增長了。”
“自是因著在禁地中有所了悟的緣故。”這已經是許多個月之前的事情了,顏洵這才意識到,上次見到玄明還是離開禁地那日。看到他憔悴的臉色,她放軟了語氣,“倒是師兄還要多保重身體,我這裡常備著幾粒養元丹一直未用,你拿去吧。”
養元丹本就是為那些渡劫失敗的修士專門調理內傷的丹藥。顏洵的好心提醒落在玄明耳中無疑於說明:她都知道了。
像是有一壇粗鹽放在桌沿處,危如累卵。恐慌籠罩了玄明的心,讓他無法呼吸。這件事他做得隱蔽,就是怕洵兒知曉後會多想。萬萬沒有想到,他最擔憂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究竟是誰?走漏了風聲的人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玄明迅速在腦中將了解此事之人過了一遍,心頭有一股暗火蓄勢待發。
不論是誰,他都會讓此人付出代價。
他半是忐忑半是急切地望向顏洵,想要同她解釋自己所為的緣由。
玉茗不過鍊氣,妖毒在她體內滯留了這麼久,早就損毀了她的根基,若是放任不管,這輩子她與仙途將再無瓜葛。更何況,玉茗親口所說,當時顏洵是有機會救下她的。但凡洵兒能夠出手攔截,恐怕玉茗都不至於傷重至此。
玄明無意去問顏洵,為何棄宗門弟子的安危於不顧。或許是為了天下大義,或許她也有自己的私心。但她確確實實是對不起玉茗的。
一邊是他傾心多年的道侶,另一邊是他自小撫養長大的徒弟。玄明自認為還算公正,既然是顏洵的過失,作為道侶的自己代為補救也是應當的。他也只將此事當作皮裡陽秋,總歸他們夫妻一體,他已經代她償債,也不願讓她為此而感到虧欠。
玄明思索著,定睛細看對方的神色,可顏洵的眼中滿是客套的關心,分明沒有如他想象的嫉妒或是在意。心中一陣大風刮過,那個鹽壇終於不負眾望地摔碎在地,晶瑩的鹽粒滾落在他體內的傷口上,痛得玄明幾乎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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