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洵看清了來人,竟然是玄明的弟子琚翔。看到他竟是孤身一人,疑惑如同閃電在顏洵的心中劃過。但她復又想到,許多天縱奇才都是些許瑕不掩瑜的怪癖,大概眼前的此人也不過是不喜與旁人結伴而行罷了。她點點頭,客氣地同他致意。
少年倒是出乎意料地湊到她的身旁,半是熱情地纏著她詢問為何會出現在禁地之中。
顏洵本就無意隱瞞。總歸多些人知道還能更快地抓住那隻狼妖,她三言兩語地解釋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然而,琚翔並未如她預想得那般與她分道揚鑣,反而主動提出了結伴而行的提議,半點沒有她如預想中的那般特立獨行。
顏洵猶豫了一瞬,只恐怕自己這身修為也為他惹來殺身之禍。但這點疑慮就如同盛夏的驟雨,很快便煙消雲散了。單是看少年這幅不沾纖塵又淡定從容的樣子,就遠勝於她如今的滿身疲憊。再加上少年一團和氣的笑容,拒絕的話無論怎樣也無法說出。
“禁地每十年才開啟一次,你當真沒有其他要緊的寶貝要尋嗎?”樹木的剪影宛若湍流向後逝去,兩人在林間疾馳。顏洵身為長輩,縱使忍不住再三確認。
“仙子自是不必擔心。能在這禁地找到的東西,琚某都已經尋得了。至於旁的更想要的……”琚翔恰好偏過頭看向顏洵。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他的眼神很是意味深長。不過此人說話的語氣又很是稀疏平常,“這禁地也給不了在下。”
顏洵暗笑自己草木皆兵。莫約是剛從心魔陣中出來,看向身邊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帶了幾分考量。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在幻境之中也曾見過一個紅衣的人影。只是那人究竟是琚翔,還是那個識海中的怪人,抑或只是一夢華胥,顏洵竟然有些分不清了。
大抵是記岔了吧。
只因急著尋找那隻狼妖,兩人並沒有閒情逸緻在禁地中遊歷。顏洵自覺愧對於琚翔,若是路上碰到什麼天材地寶,總會儘力幫他拿到。
琚翔為人隨和,又是個善於察言觀色的,同他相處確實極為愉快。相較於一開始的疏遠客氣,顏洵自覺如今與他更有一番亦師亦友的忘年情誼。
也是他們幸運,這一路並未遇到什麼難纏的險事,只是那狼妖的蹤跡時斷時續,很是讓人困擾。
此番他們追尋著狼妖殘留的妖氣,來到一個山洞前。洞穴幽陰深邃,如同一個明晃晃的陷阱,等待著獵物們自投羅網。
“仙子,這洞穴看著古怪,倒不如讓在下打頭陣,前去探查一二。”琚翔釋放出些許靈氣,向洞穴深處查探著。
顏洵自是沒準備貿然潛入。但她也不可能放任一個晚輩去涉險。她翻看著自己的乾坤袋,腦海中不斷思考著可行的計策。
突然之間刮來陣狂風,帶著如拔山怒的氣勢,讓人幾乎不能站穩腳跟,被推著向前走去。更為奇怪的是,這山洞果真如同一張血盆大口一般,帶著強勁的吸力,要將人納入腹中。兩廂夾擊之下,顏洵很自然地被大風捲入了山洞之中。
“阿洵!”琚翔倒是勉強穩住了身形。他伸出手,卻連顏洵的一片衣角都不曾觸到。少年人眯起雙眼,不得不懈力,任由怒號的狂風將他也捲入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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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洵醒來時,發現自己被軟綿綿的藤蔓纏繞著,掛在一側石壁之上。
方才的那陣風來得蹊蹺,大概是其中還蘊藏了什麼蹊蹺,不等顏洵啟動手上的防禦法器,就將她迷暈了過去。
她細細打量著四周,沒想到這洞穴內部還真是別有洞天,形成了一個天然洞府。無數的鐘乳石倒掛在岩洞頂部,甚至還有渾濁不堪的液體自上滴下,打在她的臉上。
整個石洞幾乎被不知何處長出的藤蔓所包圍。察覺到顏洵在掙扎,藤條自發地將她的手腳捆得更牢。甚至就連她自身發出的靈氣,都被這些藤條蠻橫地吸走。那些靈氣反倒變成了它們的養分,藤蔓上長出了嫩綠的葉芽。
顏洵大概能夠猜出,這裡莫約是某種植物化成的精怪居住的巢穴。
原本是地面的位置虯蟠著粗壯的樹根,靜下心來還能聽到似是樹根和藤蔓移動時的“沙沙”聲。只是,不知道這岩洞的主人究竟去了何處。
她不由有些擔心琚翔,也不知他如今怎麼樣了。
顏洵生怕琚翔遇險。她是他的長輩,又比他多活了許多年歲,既然兩人結伴而行,她自然是要確保少年周全。
她不斷嘗試著各種各樣的計策,想要擺脫如今的困境。但那精怪始終不曾露面不說,反倒伸出更多的藤蔓對付她。它們毫不吝惜地伸進她的衣衫中,緊緊地貼著皮膚將她捆了個嚴嚴實實。綠藤在那身欺霜賽雪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道紅痕,不遺餘力地想要抽干她的靈力。有些芽尖甚至粗暴地伸入她的嘴中,將那張小巧可人的朱唇堵了個嚴嚴實實,徹底絕了她可能呼喚旁人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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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是借屍還魂,但琚翔還保留著為妖時的敏銳嗅覺。因此,即便這精怪將自己的氣息掩藏得近乎完美,甚至連顏洵這樣深厚的修為都一時不察,中了計。琚翔卻在第一時間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身上潮濕的味道。
還真是一位許久不見的故人呢。
只可惜竟然讓顏洵被她抓走了。
琚翔有些懊惱。若是他本尊來此,怎麼會讓這種手下敗將搶佔了先機。這天底下除了一個人,還沒人能從他身上騙得半點好處的。
緊跟著那陣狂風,琚翔一同進入洞中。也因著太熟悉對方的手段,他早早就捂住了口鼻,保留了難得的神志。
他如今也身在一個天然的石穴之中。
不同的是,他的腳下都是些渾濁的污水,旁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頭骨,看起來觸目驚心。
“還真是好胃口啊。”琚翔頗為嫌棄地踢開擋道的骸骨,故意抬高了音調。
黑洞洞的石壁頂部傳來了女子做作的聲音,“這不是殿下嗎?咱們都已經多少年不曾相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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琚翔:確實是忘年的情誼,原來阿洵和我這樣心有靈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