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火葬場(快穿) - 輪迴五:明鏡缺(14)石崗

大概是眾人都覺得這地方貧瘠得不會有什麼靈寶,顏洵在亂石崗中未曾碰見任何天衍宗的弟子。但大家的推測實則並無道理,放眼望去,這裡除了那些鱗次櫛比的亂石堆,就連一抹綠意或是一條活水都尋不見蹤影。
因著是孤身一人,又早早邁過元嬰,便是顏洵也會擔憂在禁地中遇到的任何危險。有些對修為低者不過是添道小傷的危機,待輪到她時恐怕便是致命一擊了。
更怪異的是這片亂石崗。少時她遊歷禁地中的其他地方時,還偶爾能碰見些妖怪,甚至是未開靈智的走獸。這個地方則不同,寂寥得沒有任何生氣。
事出反常,那些妖族向來喜歡佔據地盤,便是這樣的荒地也不在話下。定然是這亂石崗中有些什麼,才讓他們連靠近都不敢。顏洵心知應快些離開,這幾日一直緊繃著精神,半點不敢鬆懈。
無奈的是,她還是在趁夜趕路時誤入迷陣。眼看著相同的景色第三次出現在眼前,顏洵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
迷陣之中最忌諱亂闖亂撞,關鍵在於找到陣眼的位置。
顏洵環顧四周,除了造型各異的山骨,再無其他可以參照的事物。這迷魂陣布得倒是精妙,絕非一朝一夕便可擺成,其中有些擺法,明顯帶著點道家奇門遁甲的韻味。
顏洵雖不擅長陣法,但還好先前學的那些布陣方法記得還算牢靠,她便一點一點地慢慢推演著陣眼的位置。
也不知過了多久,顏洵終於算出了一個確切位置。一開始時,她深恐會有人會趁著她深陷陣中來偷偷取她性命,故而還要分心注意四周。到後來,她才試探著地放鬆警惕,集中精力在破解陣法上。
看著周圍的高山奇石,她手中捏著枚石子蓄力,將其投向了不遠處的石縫之中。
一瞬間,天地突然驟變。輪台九月風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隨風滿地石亂走。看著這布陣之人終於要出現了,顏洵毫不遲疑地取出問亶瑟,提起了十二分精力。
遠處的山崖上,坐著一個垂髫的女童。
看模樣雖是女童,實則皮膚上還有著未曾化形完全的鱗片,一眼便知剛剛化形。
那女童睜大雙眼,看顏洵一派沉穩淡定的樣子,顯然出乎了她的意料。她不禁喃喃著,“怎麼會……這同先前的那些人根本就不一樣。”
顏洵敏銳地抓住了話語中的重點,“難道還有人誤入此陣?”
“當然了。”女童頗為自豪地回答道,“婆婆的陣法可是天下一絕,除了那些傻乎乎的人修,這附近哪裡還有妖族敢於靠近?”
女童一邊說著,一邊炫耀地擺弄起腰間綴著的飾帶。顏洵借著幽幽月光,才注意到帶子上掛的那些玉飾,每一個竟然都是用天衍宗的身份玉牌打磨成的。
女童猶未察覺她漸起的殺意。不,或許她察覺到了也並不在意。顏洵早就服下了抑靈丹,雖然騙不過那些大妖,但在女童這種小妖眼中,她不過只是個金丹女修罷了,根本不足為懼。
反正此人已經死到臨頭,女童絮絮叨叨地向她講述起了先前幾個人修的死狀,言辭輕鬆愉快得彷彿在講什麼趣事一般。
聽到旁人的慘狀,顏洵緊緊按住了問亶瑟,細韌的琴弦險些割破她的指尖。
這女童自然不足為慮,但她口中那個“婆婆”卻是位擅長布陣的高手。顏洵不得不忍耐住這份血海深仇,從女童口中套取更多有用的信息。
“那個小丫頭可真逗,死到臨頭了竟然還指著我罵‘醜八怪’,所以我就把她的臉割了下來,讓她看看自己長得也不過爾爾。”女童的眼睛烏黑清亮,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說出的話卻格外殘忍,“婆婆說,等我再大一些,長得會比現在更好看呢。”
“對了,還有一個男修!不過是婆婆當年殺掉的。那個男修長得可好看了,婆婆把他的皮剝了下來,做成了一隻鼓。單是看到那鼓面,我都能想象得出那人的風華絕代。”女童邊托腮感慨著,邊吐出長長的舌頭,將一隻飛蛾捲入嘴中。她復又想到什麼,興緻勃勃地翻出自己的乾坤袋,“不過我趁婆婆不注意,偷藏了那個男修的遺物……”
顏洵早就聽得有些厭煩了。她已經聽出那個“婆婆”如今一直沉睡,只留下了這些陣法,供這個守宮精殺人取樂。守宮精化成的女童只會講述的故事,件件樁樁都是血淚。她正盤算著何時出手,無意中瞥見女童掏出的那個玉戒,眼中的震驚再難掩飾。
這玉戒她實在太過熟悉了。這是她的四師兄打造的最滿意的一件法器。當年四師兄未能如期走出禁地,他們詢問了一同參加試煉的其他同宗,由於四師兄一向獨自行動,是以並沒有人清楚他究竟是何狀況。只有兩名人曾在禁地中遇到過他,他說自己在尋找一件極適合煉器的靈寶,如今已經有些眉目了。
四師兄是個器修,雖然修為還不及她這個師妹,但對於煉器簡直到了痴狂的地步。四師兄當年同玄明一道被稱為是“天衍雙絕”。兩人都喜白衫,又容貌俊逸,只是作為大師兄的玄明是松間初雪,雲邊銀月;四師兄卻是君子如珩,溫潤如玉。是以,當年同宗的女修自然是心悅四師兄的更多些。但顏洵知道,當年四師兄一直偷偷欽慕著六師姐,那個玉戒便是為她特意打造的,就連外形都雕上了師姐最愛的南枝。
臨行前,四師兄曾摸著顏洵的髮髻,難得擺脫了身為師兄的沉穩,頗為雀躍地偷偷告訴她,這枚戒指只差一點便能完成了。等他做好之後,他要送給自己心悅許久的人,若對方也恰好同樣歡喜自己,他便去向師尊請示,讓他們二人結為道侶。
誰曾想會是一語成讖。
四師兄再沒能從禁地走出來,那枚滿含著情思的戒指也永遠只是一個未完成的法器。
顏洵後來才知道,原來六師姐也是一直偷偷愛慕著六師兄的。只是她表現得同旁人別無二致,甚至讓他們發現不了端倪。後來,師姐渡劫時心魔驟起,不光渡劫失敗,從此修為也僅僅止步金丹。大家都疑惑於向來沉著冷靜的她怎麼會任憑心魔滋生,但六師姐從未解釋過半句。
直到許多年後,六師姐在彌留之際才握著顏洵的手告訴她,她最後悔的,便是那一年沒有多求求師尊,成全她再次進入禁地。
顏洵茅塞頓開,可是剩下的唯有唏噓。若是當年四師兄順利從禁地歸來,這天衍宗中,本應再多一對真正的神仙眷侶。
她終於將自己從對故人的唏噓間抽離出來,原來身體已經幫她做了最恰當的決定。女童倒在血泊之中,眼睛還帶著對戒指的喜愛,甚至來不及驚愕。
白玉雕就的戒指沾了血,沿著南枝的花瓣將其染紅。
高情已逐曉雲空。不與梨花同夢。
顏洵默念一個去塵訣,將玉戒同那一大串玉牌一同在乾坤袋中放好,起身離開了這裡。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