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治雲安的法子是從鳳族的藏書閣中一卷記載著上古秘術的竹簡中找到的。竹簡早就破舊不堪,也沒有寫明這詭異法術的來歷,只堪堪能看清破解之法。
雲騏指著竹簡上記載的文字,同連昭分享,“這上面說,要用地脈紫芝等九物組成凜冰陰陽陣,將雲安置於陣中,等這九物變為一體化灰燼,雲安就能醒來。”
“這倒好辦。”仙尊點了點頭。這些仙寶雖然罕見,但不論是對鳳族還是對他而言,想要尋得都是輕而易舉之事。
但云騏仍面露難色,“我們鳳族的寶庫中自然也能找到這九樣中的幾種,便是沒有的,也可以派人去尋。只是這放在陣眼中最重要的一物,卻不知去哪裡尋找。”
“所需何物?前輩放心,總會有解決之法。雲安的昏迷也有晚輩的責任,便是刀山火海也會將這最為重要的陣眼尋到。”
“哎,”雲騏為難地搖了搖頭,“這陣法是要用一個活人作為陣眼。
“一個人?”
“對, 這竹簡上說需要能夠起死人肉白骨的奇人。陣法生效前,還要剖出他的一滴心頭血餵給雲安作為引子。”
若非修養甚佳,連昭的臉上險些露出端倪。怎麼會這麼巧?兮瑤當初害得雲安昏迷。如今他們找到的方法中,又明明白白地要求取兮瑤的一滴心頭血。
連昭望向窗外的天空。分明是一派風輕雲淡之色,他卻無端感受到了黑雲壓城的緊迫感。冥冥之中,他似乎窺到了蒼穹中伸出了一隻大手,將這三界攪動得風起雲湧。
“只是這樣的奇人到底該去何處尋找呢?”雲騏直視著連昭的眼睛,似乎別有深意。
仙尊沉默了,即便理智告訴連昭不該如此,他依然選擇了維護兮瑤,“前輩,此事便交給我吧。我即刻遣人去三界各處打探,總能尋回你所要之人的。”
雲騏的眼中閃過一道下定決心的狠戾。大概是問心有愧,仙尊不敢同他直視,正巧翻看起了這卷竹簡。
“哈哈哈,”雲騏大力拍了拍仙尊的肩膀,“有仙尊在,我自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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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昭如今也無暇細想,先前同師叔祖交談時得知的消息。千年前他本就在沉睡,哪會有什麼印象?倘若真要查清緣由,等他得了空也是一樣的。仙尊這樣勸慰著自己。即便他內心始終有著隱隱的不安,依然為自己念了一個清心決。
為了保住兮瑤,也為了不辜負鳳族族長對他的期望,連昭這些時日分外忙碌。因著放心不下此事假手他人,他在三界奔波了數日,甚至破天荒地中斷了十幾萬年如一日的修鍊。
他甚至無暇注意自己的這些變化。
連昭已經請了司命幫忙推算,人界之中是否還存在著能夠起死人肉白骨的奇人。結果自然是空。這些能人異士怎麼可能頻現於世?連昭內心苦笑,將目光放在了三界的其他地方。
他倒是不擔心兮瑤的安危。般寒窟從不讓無關的外人進入,便是連昭自己也無法闖入其中直取兮瑤的心頭血,更別提雲騏不過大羅金仙的修為。
不過他確實是低估了雲騏作為一族之長所擁有的鐵血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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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雲騏再次去靈霄寶殿的消息時,連昭正在一片人妖混居的三不管地帶,找尋擁有奇血之人的可能性。對面的半妖正信誓旦旦地保證著,這城中沒有他不知道的事情。連昭面容一凜,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天庭。
可他終究是晚了半步。
玉皇大帝已經點頭答應了取兮瑤心頭血之事。
再沒有迴旋的餘地了。連昭站在大殿的門檻前,看著裡面雲騏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同玉帝暢談著。
司命在他什麼拍了拍他的肩膀中,向他不贊成地搖了搖頭。
月白色廣袖下的手緊緊攥起,彷彿有把鐵鎚在不斷敲擊腦袋,連昭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錯了。
都錯了。
雲騏怕是打從一開始便知曉了兮瑤的秘密。他那日請自己過去並告知這個陣法,就是在試探連昭的態度而已。只可惜仙尊的回答過於不盡人意。雲騏愛女心切,便一不做二不休,趁著連昭外出,來找玉帝要個說法。
從道理上講,雲騏做得並無錯處。總歸將雲安傷成這樣的恰恰就是兮瑤,她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的。連昭明白自己應該公正,何況雲安也曾為他付出良多,但內心總是忍不住去偏袒兮瑤。
他不明白向來只關注修行的自己為何竟變成了這樣。但眼下顯然不是剖析自己的好時候。他鬆開了緊攥的雙手,從容地踏入金殿之中。
“連昭,你來了?”雲騏看著迎面進來的仙尊,露出了流於表面的欣慰笑容,“莫要著急了。誰能想到那個凡間女子正適合做藥引。還真應了東華帝君的那句‘解鈴還須繫鈴人’。”
玉帝也笑著點了點頭,“等她剜了這心頭血,也不必再受其他懲罰了。”
玉帝說的固然輕巧,但這三界上下誰人不知心頭血乃是極重要之物,輕易不能予人。兩相比較之下,受再嚴酷的懲罰也算不得什麼了。
仙尊明白,於情於理他都無法再偏袒兮瑤了。他不得不含笑著回應道,“本就是這個凡人的過錯。剜她一滴心頭血,就當是給仙子賠罪了。”
他看向雲騏,又說了兩句祝賀的場面話。但兩人眼中都是一片冰冷,心下瞭然彼此之間再無任何好感。
即便是這樣,連昭依然不願就此揭過,“只是凡人向來體弱,只怕是取了一次便會一命嗚呼。但這陰陽陣分明是需要活人作為陣眼的。”
連昭心知,依兮瑤的體質應當是能取三滴心頭血的。總歸她當初竟為了只鳥兒就敢貿然取血,本人卻能安然無恙。但他仍不放棄能讓兮瑤不必剜血的機會。
“無妨,”雲騏老神在在地眯起了眼睛,“此人身懷奇血,定非常人。更何況我們鳳族還有不死草可以救命。”
“好了,朕也知道二位是怕出了岔子,”玉帝勸說著,“如今朕已然同意,鳳族雲安的身體也蹉跎不得,不若二位先回去布置陣法,等萬事俱備再說。”
“多謝陛下諒解,”白衣仙尊向著上首的玉帝施施然行禮,“還望陛下同前輩能允我最後一事。”
“哦?但說無妨?”
“連昭斗膽請求,由我來布凜冰陰陽陣。”
“這有何妨?”玉帝被連昭格外鄭重的態度逗笑了,“相信雲騏也不會介意吧?”
雲騏當然一口答應。便是他如今對仙尊存了些許不滿,也不得不承認,連昭仙尊是仙界中陣法造詣上的佼佼者。既然他開口要親自布陣,雲騏何樂而不為呢?
“究竟如何?”踏出凌霄殿沒多久,連昭就被候著的司命攔住。雲騏同他們打了聲招呼,便先行告辭了。
連昭頭疼地按了按眉心,“我需要找麒麟一趟,了解一些事情。”
皆象其氣,皆應其類。故南方有不死之草,北方有不釋之冰,東方有君子之國,西方有形殘之屍。
不死草確實是只南方的青玉神木周圍生長的,一種能讓人起死回生的神草。只可惜“食草者善走而愚”,服用過不死草的人也幾乎痴傻,只是勉強苟活於世。
連昭想起曾經月老同他提起過,麒麟曾為了助他的仙侶登仙,險些廢了半身修為。當初他只覺得麒麟過於魯莽,如今卻覺得,若是為了兮瑤的話,大概他也願意吧?
兮瑤本就是一個孤女,這天地間何處都可以是她的家。若是服了不死草變得痴傻,連昭更不能放心她一人獨居,還不如在翮辭宮中住著。倘若助她成仙,日後也不必再擔心她會因為丟了避靈珠而險些喪命。
仙尊沒有想過,為何他願耗費自己生平最是看重的修為,在一件曾令他嗤之以鼻的事上。他也沒有細想,為何在他描繪的明日中,不論兮瑤怎樣,都應當留在翮辭宮中。
一念動時皆是火,萬緣寂處即生真。
連昭仙尊從不會費心剖白這些纏綿悱惻的心思。是以他向來道心堅韌,靈台清明,便是歷心劫時,都比旁人更加輕鬆。
這樣如高山青松、月前明鏡般的人,為何如今卻漸漸變得不像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