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火葬場(快穿) - 輪迴三:金柵鎖(31)番外:謝玦 (2/2)

“小人不才,尚有幾分學識,願一生為殿下驅使,只求殿下能高抬貴手。”謝玦一下又一下地鄭重地將腦袋磕向地面,額頭已經被地上的砂石磨破了,他卻不肯停下。
“這樣啊——”太子拖長了尾音,“可是孤不需要。”
“殿下當真要做出此等強搶民女之事嗎?”謝玦有些絕望了,“若是此事傳出去,只會有損於您的清譽。”
“你這是在威脅孤嗎?”太子的聲音染上冷意,“好大的膽子!”
“草民不敢。”
“不敢?你叄番五次地覬覦孤的女人,還有什麼不敢的?還是那日你罰跪時聽得還不真切?”
謝玦想起那日在水鵲院中聽到的哭喊聲,五指緊抓地面,指尖的皮開肉綻方才強壓下了心中的痛苦。他喃喃道,“不論如何,在草民眼中,她都是我的表妹。”
太子輕蔑地笑了,“倒真是對苦命的鴛鴦,孤就是那個棒打的惡人咯?孤倒是好奇,所為情愛,能有多堅韌。來人,讓這位謝公子嘗嘗阻攔皇家馬車的下場。”
幾位侍衛得了太子的命令圍了上來,對著謝玦一陣拳打腳踢。
拳腳如冰雹般砸在他的身上,謝玦咬緊牙關,不吭一聲,挺直著腰身承受著暴風驟雨般的毒打。
若是太子消了氣,就能換回囡囡的平安,哪怕是將他這一無是處的尊嚴拋在地上也無所謂。
鮮血從額角滑落,淌過謝玦的眼睛。他的身體搖搖欲墜,如同一隻破了的風箏,卻還是堅強維持住了身形。
太子莫約是覺得無趣了,讓那些侍衛住了手。圍著謝玦的人群紛紛退開,為尊貴的太子留出道路。
謝玦抬頭,眼前一片通紅,但他仍勉強睜大雙眼,試圖看清太子的神情。
他自幼夢想效忠的梁氏皇族,就這樣吐出涼薄的話語,“還真是個硬骨頭。”
腦袋嗡嗡作響,謝玦只能沖著太子所在的方位懇求著,“還望殿下成全。”
“呵呵,好啊,若是你受了孤的一劍還能站起來,孤就成全你如何?”
像是石上開出花朵,謝玦的內心生出小小的希望,“殿下金口玉言,肯給草民這個機會,草民自然萬死不辭。請殿下動手吧。”
大概是痛得太久了,利劍刺入血肉心脈的那一刻,謝玦反倒沒有任何知覺。
太子倒像是不滿足於他不為所動的樣子,厭嫌道,“真是污了孤的一把好劍。”
寒光一閃,血濺叄尺。
謝玦知道,只要他站起來,太子就會放過囡囡了。
他知曉自己的這副身子怕是要撐不住了。
從小到大,家中請了無數郎中方士,都說過他是早夭之命。少時曾向林南嘉許諾,他會身體康健,同她白頭偕老。他自己原也覺得身體好了很多,認真期盼、謀划著同囡囡的將來。
卻沒想到,註定的命數永遠無法逃脫。
這樣想來,倒也不後悔同囡囡退婚了。她正是花季,總不能被他這樣一個將死之人束縛住吧?
只要她日後能快活一世,便不枉他如今的決定。
“好了,若是謝公子能在十個數之內站起來,就能把你這位表妹接回去。”太子一派穩操勝券的口吻,施捨地同他說道。
謝玦用手撐住地面,試圖從地上爬起來。
莫約是這些時日跪得太久了,兩條腿如同灌了鉛般無法挪動。有溫熱的液體從髮鬢順著他的下頜流下,砸在地上,不知是血是汗。身上的熱氣似乎也順著拔出劍刃的傷口泄漏了出去。謝玦的雙手在堅硬的地面上留下無數抓痕,道道帶血。可是他連一條腿都抬不起來了。
分明,分明就差最後一步了。
很快他就要守得雲開見月明,只要他再努力一下。
謝玦費力地屈起一條腿,半跪在地上,渾然不知自己如今是多麼狼狽又衰敗,
他想要試圖起身,但不遠處的侍從已經大聲念出“九——十!”
被鮮血糊住的雙眼不能視物,謝玦只聽到了太子嘲諷的笑意,“看來,是謝公子輸了。所謂青梅竹馬,本也不過如此。”
謝玦張了張嘴,他已經連發出聲音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任憑自己被太子侍從拖到路邊。暈倒前,他最後聽到的只有馬蹄聲和車輪軋過地面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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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玦再次有意識時,感覺自己被人喂下了什麼藥丸。有人正蹲在他的身邊,似乎是位老者。他感到自己恢復了些力氣,輕聲致謝,“多謝恩人相救。”
“不必多謝,閣下傷得太深,貧道也只能保得你一時的性命。倒是幫閣下處理過了你的眼睛。”
謝玦睜開眼,面前半蹲著位年近半百的老人,是位道士。
老人含笑著向他介紹自己的身份,“貧道是太康凌雲觀的霄凌道長。昨日僥倖窺破天機,算得南方有井宿墜落,想是有仙人轉世在此,將要重回九天,故而過來瞻仰。”
“道長是在說在下?”謝玦有些疑惑,“仙人轉世?”
霄凌道長肯定地點了點頭,“沒錯,貧道觀閣下面相,正是典型的真童子命之相。敢問閣下可是自幼體弱多病,聰慧過人?”
“在下的確自幼帶疾,至於聰慧過人……倒談不上。”
“打擾了。”霄凌道長一手點在謝玦額間的紅痣,直接起了一卦。誰知卦紙直接變成團赤紅的火焰焚燒殆盡。
道長半點不惱,反而對謝玦更為熱情,“錯不了,閣下的真身怕是九重天的大人物,就連天道也不許我再暗窺天機。可惜真童轉世向來短命,慧極必傷,閣下倒不必介懷。等回了九重天上,凡間的一切也不過是一場夢罷了。”
謝玦苦澀地笑了。
慧極必傷嗎?倒不如說是情深不壽。
若是往事種種,只是叄十叄天仙人的一場夢,那他還是他嗎?
先前他痛恨自己軟弱無力,不能救出表妹。但如今發覺自己與眾不同的身份,他卻寧願自己不曾知曉。
霄凌道長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樣,眼中閃過精光,“怎麼?閣下還有什麼前塵舊事不願放下嗎?若是貧道能幫得上忙的,不妨一說。”
其實謝玦也看得出來,霄凌道長所謂的“瞻仰”,不過是個借口。實際上,他一直等待著的,就是這樣的時機。
這世上哪有這樣多的善人,會無緣無故地對他這樣一個瀕死之人伸出援手呢?
“確實有。只是此事極其複雜,在下不敢拖累道長。”
“閣下何必如此客氣?”霄凌道長哈哈大笑,“不妨直說。”
謝玦放下顧慮。他身上一定有什麼霄凌道長需要的東西,以至於他執意趟入這攤渾水。但他是見識到了霄凌道長的神通廣大的。他先前痛恨自己求助無門,如今正好有道長站在眼前,難道真要等他如道長所說的,凡身死而仙位歸,忘卻一切嗎?
事不宜遲。
雖然道長為他服下靈藥,但也不過是延緩了無常到來的時刻罷了。謝玦開口,盡量以最簡練的語言,為霄凌道長講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所以,閣下放不下的,僅這叄件事?”即使謝玦提及了皇室,霄凌道長卻連眉頭都未皺一下,彷彿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不愧是入世高人,果然與眾不同。謝玦暗自感慨,堅定答道,“沒錯,謝某如今最放不下的,就是我的表妹林南嘉的命運。若是道長能幫謝某了卻心愿,在下願以任何事物為代價,作為報酬。”
“任何事物啊……”霄凌道長眼睛微眯,似乎一直在等他這一句話,“閣下身上倒真有樣東西,是貧道一直在找的。”
“是什麼?”謝玦已經感受到他這根蠟燭很快便要融成灰燼了,也顧不上客套,直接問道。
“貧道只想討閣下的一魂二魄,作為煉製長生藥的材料。”
“一魂二魄?”
“沒錯。”霄凌道長輕咳了一聲,“閣下是仙人轉世,那魂魄自然也是異於常人的。貧道修鍊多年,一直突破不了瓶頸,如今壽數將近,只想出此法來延長壽命。”
“只要道長能幫我完成心愿,便是您將我這整條命都拿去也無妨。”
“謝公子言重了,貧道也不是什麼貪心之人。收了你這一魂二魄,神魂不全的你還需再入輪迴,直到修齊魂魄,才有機會重回仙籍。”
“只是如此?”謝玦喃喃問道。他的腦袋有些發沉,就是靈藥無法抓住他不斷流失的生機。“那道長便拿去吧。身後之事又如何,在下也無法顧及了。”
霄凌道長揚了揚眉,莫約是頭一次見到答應得如此爽快的人,“閣下當真不再考慮一下?若是重入六道,就再無落入人道的機會了。”
“不必考慮了。”謝玦語氣堅定,“在下心意已定。”
他摸索著,抱緊方才霄凌道長遞給他的那個布包,裡面是囡囡的嫁衣,還帶著淡淡的桃花芳香。他盡量不讓自己身上的泥污和血跡浸透布包,小心翼翼地合上眼,假裝他的囡囡還在陪伴著他。
他這一生,對不起父母親族,放棄了錦繡前程,所幸還有機會救回一條人命。
霄凌道長在他身邊起了陣,開始施法。
謝玦覺得自己彷彿正遭受著五馬分屍之刑,全身疼得彷彿就要炸開。但想到他同道長的交易,他硬是咬牙堅持著。
他最後的意識,是回到了一片桃花海。他的小表妹穿著並蒂桃花紋的嫁衣坐在簌簌桃花雨中,沖他微微一笑,“玦表哥,你叫我好等。”
謝玦張了張嘴,他想向囡囡致歉,上京之約終成空,她也莫要再等了。可是他再也說不出話了。
恐是天仙謫人世,只合人間十六歲。
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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