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常來這吃飯嗎？」
吃飯期間，總算覺得似乎過於安靜的孫俐亞只好隨意起了個話題。然而專註於餐點上的陳亦廷僅簡單回了句：「偶爾。」
「哦……跟繫上同學？」孫俐亞不死心又追問道。
陳奕廷的回答依然簡潔：「嗯。」
望著忽然怏怏不樂的陳亦廷，孫俐亞實在倍感納悶：剛剛不是都還好好的？於是吃完飯後，坐上機車，他忍不住問：「你突然是怎麼了？」
陳亦廷沉默了幾秒，終於鬆口道：「你現在還喜歡他嗎？那位『前˙單戀對象』先生。」
對於陳亦廷的意外問話，孫俐亞先是一愣，道：「沒事問這幹嘛。」
「我總會想，你該不會是因為他才開始穿女裝的吧。」
陳亦廷的揣想並沒錯。
當初他穿女裝的契機確實是因為森尾裕太。在知道那個混帳男人要結婚的時候，他第一次買了洋裝，一邊流淚、一邊化妝。
他還記得鏡子里的自己宛若梨花帶淚的女人，如此美麗不可方物。
「所以是因為他，你才那麼看輕自己的嗎？」
回到家后，陳亦廷這麼問了句。他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感覺，他只知道心臟很痛，像是被人狠狠用力一擰的那種疼痛。
「扮女裝叫作看輕自己？」孫俐亞冷冷一笑，反問。
「你一旦脫下女裝就很沒自信，不是嗎？」
孫俐亞登時止口。
「我實在不懂，原本的你有什麼不好啊？為什麼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你不是一向很有自信的嗎……為什麼得透過女裝來武裝自己？」
孫俐亞悄悄握緊了拳頭。
『我要結婚了。你也是時候穩定下來了吧？』
『……穩定下來？』
『找個女人結婚生子。你不想擁有自己的家庭嗎？』
自己的家庭。
非得找個女人生個孩子才能稱得上是擁有一個家庭嗎。
兩個男人在一起就不能算是個家庭嗎。
「……你懂什麼。」
孫俐亞的聲音有如風中殘燭，虛弱地搖曳，卻又故作堅強地燃燒著。
「你懂什麼啊？當我看到他無名指上戴了戒指，當我知道他即將迎娶一個美麗不可方物的女人……」孫俐亞瞬間噤聲，再也無法壓抑內心的痛苦，而化做一行清淚滑落面頰。
他總是會想，為什麼他不是真的女人。
為什麼。
為什麼──
沒想到孫俐亞會就此崩潰，陳亦廷先是瞠目結舌地瞪著前者的淚水，接著顫抖地伸出手，然而前者的淚水似乎會越來越多的趨勢，他於是狠下心、一把將人抱在懷裡，小心地道：「我、我看不到的。」
意外於自己的淚腺突然爆發，也吃驚陳亦廷的紳士舉動，對於這情況感到想哭又好笑的孫俐亞輕輕將下巴枕在前者的肩上，讓眼中的淚水滑落後，吸了吸鼻子，說：「我不常哭的。」
「嗯，我知道。」陳亦廷專註地聆聽懷中人吐出的一字一句。
「你要是敢說出去我就宰了你。」
明明上一秒還哭成淚人兒的，這會兒又是撂下狠話，陳亦廷實在忍不住輕笑並承諾道：「呵、我知道啦，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賴在陳亦廷懷裡，孫俐亞忽然感嘆道：「好像很久沒感受到人的體溫了……嗯，太暖和了、突然變得好睏。」
「睏了嗎？」陳亦廷鬆開手，提議道：「不然直接睡覺吧？」
「好啊。」孫俐亞點了點頭：「反正今天沒化妝也不用卸妝，可以直接睡覺、真好……」
然而陳亦廷卻忘了自己房間可是單人床，他困窘地看了眼床鋪，又回望向孫俐亞，於是說：「呃……那床給你睡好了。」
「嗯？不用吧，兩個人擠一下就好啦。」孫俐亞無所謂地道：「難不成你這麼想躺地板？」
「不是啦。」對於孫俐亞的不解風情，陳亦廷實在倍感無奈。但既然客人都這麼說了，身為房子主人的他也不好意思再堅持下去，只得作罷。於是等孫俐亞躺好后，陳亦廷熄了房內的燈。
怎麼說呢，兩個大男人睡在一張單人床上果然是有點擠。背靠著背，陳亦廷好像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太過安靜的空間，惹得他不由得想打破沉默：「抱歉，床太小了。」
「嗯。」孫俐亞懶懶地回了聲。
陳亦廷腦里總是不停盤旋著方才孫俐亞落淚的畫面，想到如此倨傲張狂的人竟然也有這般脆弱的時候，他的心就有一股莫名所以的騷動。甚至，不經意就脫口道：「要不要、抱著一起睡？」
「啊？」
孫俐亞忍不住轉過身，納悶地瞅著陳亦廷，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
「我、我可以抱著你睡嗎？」
陳亦廷紅了耳根，雖然知道自己的提問不可理喻，仍是硬著頭皮說出口。
「你在開玩笑？」孫俐亞挑眉。
「沒有。我只是……」一時之間，陳亦廷也說不清楚他內心真正的想法，最後放棄似地道：「只是突然想這麼做。」
孫俐亞沉默了好一陣，沒有追問原因，僅是嘆了口氣后，道：「好吧。」
語落，他主動靠上前倚在陳亦廷懷裡，問了句：「這樣可以吧？」
陳亦廷沒有答腔，小心翼翼伸出手、輕柔地環抱住孫俐亞。這才發覺懷中的人是如此纖細瘦弱。總是會不由自主被他自信張揚的外表給矇騙過去。
『你懂什麼啊？』
他真的是、什麼都不懂呢。
陳亦廷漾起苦澀的笑容，輕聲開口道：「小提琴……等你手好了，記得要拉給我聽喔。」
躺在陳亦廷懷裡，孫俐亞相當舒適地枕著，就當前者以為等不到回答時，他這才悠悠啟唇：「……要是手一直都沒好呢？」
可能是今天太過狼狽了。被森尾裕太同情可憐著，被陳亦廷狠狠揭開了瘡疤，甚至荒唐地掉了淚，種種都超出了他的負荷。所以才會不由自主地說出了真心話。
他若沒有了小提琴，到底還剩下些什麼呢？
但陳亦廷用著溫柔而堅定的語氣對他說：「那我會一直等，等到你好的那天為止。」
「這樣啊。」
孫俐亞閉上了眼睛，忍不住揚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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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沒自覺地神進展了。
因為是短篇所以才這麼快的啦欸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