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非寒向朕投誠了, 果然是先皇養出來的狗腿子, 這見風使舵的本事讓人趕都趕不上。”葉無惜嘲諷了幾句, “不過既然他收起了自己的爪子, 朕就不介意在養著他。林旭焱,你派人送朕的密旨去瓏城, 告訴步非寒他接下來該做什麼。”
“是!”林旭焱應完, 突然又說, “陛下,您真的要把江湖掌控在朝廷手中嗎?”
葉無惜突然想到林旭焱是無回宮的大弟子,或許自己這個做法他也是不認可的吧, 只是迫於忠心與… …不得已照辦。葉無惜輕輕嘆了一口氣, 說:“朕在入宮之前,算個江湖人, 看盡了江湖事,說真的江湖之人除了打打殺殺就是打打殺殺, 偏生好好的百姓被這江湖事吸引, 容易引起紛爭。朕想要個太平盛世, 而非人人好勇鬥狠的國家, 有大烈的前車之鑒在, 連你也不能明白朕的苦心嗎?”
“自然不是, 是臣考慮不周。”林旭焱忙說,“臣這就派人去送密信。”
林旭焱離開沒多久,葉落塵便到了葉無惜面前,看著她問:“事情都處理好了?”
葉無惜點了點頭,說:“師父猜得不錯,沒了蕭媚人,他步非寒自然會不戰而敗。接下來我要做的就是平衡白夢千與步非寒。”
“這些你來決定,我可不打算插手。”葉落塵找了個地方坐下,“我今日過來找你是有事要與你商量,天印也不小了,你是給他請個習武的師父呢,還是你來教他?”葉落塵沒有說自己親自上手教,因為她答應過葉無惜,這輩子只有她一個徒兒,那麼就絕對不可以再教別人武功。即便這個別人叫自己一聲“母后”。
葉無惜哪裡不知道葉落塵的意思,她暗自在心裡高興,又說:“如今天下安定了,無論是朝堂還是江湖沒什麼大事了,我也沒什麼事要做了,就我來教他吧。師父,等哪一日墨天印長大了,能把這個天下都交給他了,我們就離開京城,再收個天分高的徒弟,來傳承逍遙劍派怎麼樣?”
葉落塵點了點頭,說:“這一世,你我的關係不僅僅是師徒與愛人,更像浮萍與流水,你是流水我是浮萍,你流往哪裡,我便跟著你浮向哪裡。”
… …
十三年後,承德殿。
“趁著你母后也在,你給朕與你母后舞劍吧!”葉無惜沖已經十七歲,算是半個大人的墨天印說。
墨天印重重地點了點頭,說:“母皇、母后離遠一些,兒臣怕傷到你們。”
“… …”
“… …”
儘管葉落塵葉無惜不覺得墨天印的本事能傷到她們,可為了不打擊到墨天印長了十幾年也沒長好的脆弱的小心臟,二人還是各往後退了一步,開始看墨天印的表演。
墨天印好歹也是葉落塵和葉無惜親自選的繼承人,這佩劍自然是把寶劍。劍出鞘的一瞬間,冷鋒逼人。
不過墨天印的舞劍就真的只是舞劍了,招數是烈焰劍法的招數,可偏一點兒內力都捨不得往劍招上加,整套劍法練下來就是個花架子。
“… …”葉落塵看了葉無惜一眼,心道:這大概就是有天分和後天勤奮的不同了吧,自己先不必說,無惜十歲的劍招就比這一套厲害得多。
葉無惜無語地摸了一把臉,爭取讓自己變成一個面無表情的師父,說:“墨天印,朕不是跟你說出劍的時候手要快要穩嗎?還有你留著內力做什麼?如果來人要跟你打架,你準備先讓別人用劍招打敗你,你再跟別人對掌嗎?”
本以為墨天印會乖乖接受教訓,沒想到他還振振有詞道:“兒臣當然不是這麼打算的。只是今日本就只是為母皇與母后表演,再者母皇也說過,兒臣將來是不必理會那些江湖紛爭的,那憑兒子的本事,一般人也足以應付。”
“噗——”葉落塵本來在喝茶,沒想到墨天印能說出這麼不上進的話來,她怒道,“這就是你不求上進的理由?萬一將來你遇到個喜歡的人,壓不住人家怎麼辦?”
葉落塵真的只是隨口一句話,沒想到會一語成讖。不過這是后話,暫且不提。
“母后,這是兒臣需要擔心的事,您就不必再操心了。再說了,這也不是誰武功好誰就佔上風的啊。”墨天印意有所指地說。
葉落塵一巴掌給墨天印揍了一巴掌,說:“好啊你,現在長大了什麼話都敢往外說了。誰教你的這些?”
墨天印抱頭討饒:“母后饒命,兒臣再也不敢了,兒臣保證日後不看那些話本子了。”
“… …”葉落塵無語了,這也算是她自作自受吧,畢竟那些話本子都是她差人尋來解悶用的,想不到會被墨天印看了去。
葉無惜就看著他們兩個吵,等到師父真覺得委屈了才站出來,罰了墨天印抄書抄武功秘籍,自己帶著師父到一邊哄了起來。
“你一定是故意的。”葉落塵不滿地說,“為什麼天印會知道我們兩個… …”
“我們兩個什麼?”葉無惜明知故問,打算聽葉落塵親口說出來。
誰知道葉落塵根本就不上當,她無所謂地說:“算了算了,沒什麼,反正天印還小,他什麼也不知道。”
“他哪裡小了,雖說武功還是一塌糊塗,可這段時間他幫著我處理政務有條不紊,看來是差不多了。”葉無惜又說。
“差不多了?”葉落塵自然知道這個差不多了是什麼意思,一想到終於能離開這個地方,實現年少時許下的諾言,她心裡就一陣激動。不過她又問:“現在就走的話,會不會太早?我總覺得天印還是個孩子呢,把整個大宣的擔子都壓在他身上,會不會對他不公平?”
葉無惜看著處處為自己、為天印、為大宣考慮的師父,有些心疼地說:“這是當初他與我們進宮就知道的選擇啊,師父只想著對他公平不公平,可曾想過自己?我知道師父看那麼多的話本子,只因為你想去各處看看,當初憋在逍遙谷二十四年,現在又憋在皇城中的逍遙宮近二十年,似乎處處都透著逍遙,可真正的逍遙卻永遠不屬於你我。師父,我們已經不小了,大約也沒有多少時日能活在這個世界上了,難不成真要到七老八十才離開不成?”
這就是葉無惜,拿得起也放得下,她似乎在遇到葉落塵的那一刻開始,便把自己的人生算計好了。不過這段話的確很有說服力,葉落塵想了許久,終於說:“那你想好怎麼與天印說了嗎?”
墨天印是葉無惜養大的孩子,若論了解,葉無惜懂他不比葉落塵懂他少:“師父,到底是我們養大的孩子,你以為天印真的長不大嗎?他多少次來逍遙宮看你,你臉上都有遮不住的鬱郁之色,此事還是他跟我提出來的。”
“那我們就把這一切都放下,讓位給天印好了。”葉落塵指著宮門的方向,說,“雖然我們都不再年輕,但是那裡才是真正屬於我的天下。”
… …
等到真正要離開的那一日,卻並非那麼簡單,首先葉無惜的禪位聖旨剛下,便有一眾臣子跪在承德殿前說要死諫。
葉無惜無奈地跟葉落塵抱怨:“這就不是當初我做皇帝,他們一個兩個死活不願意的時候了。”
“你證明了你自己。”葉落塵這句誇獎一點兒都不假。葉無惜一個女子能做皇帝做到這種地步,此生也該無憾了。“不過你也不必多擔心,天印應該有辦法處理這一切。”
葉無惜說:“倒不是擔心他們,只是林旭焱他——,這麼多年他兢兢業業一心為國,可是我卻… …”我卻不可能回應他的喜歡,有些對不住他。
林旭焱對葉無惜的感情還是杜行之告訴葉落塵的,這麼多年有許多合適的女子想嫁給林旭焱,可他一個都不接受,自以為很好地掩飾著自己對葉無惜的感情,卻始終得不到一點兒回應。世人常說情債難償,倒不是說這份人情有多大,只是你若喜歡便不會欠下這份債,可若不喜歡,便無從去補償。
“我想他這輩子都中了一種叫葉無惜的毒,走不出來了。”葉落塵說,“我們不可能逼著他娶妻生子,要我說不如封他個逍遙王,讓他一輩子逍遙自在如何?”
“這倒不失為一個好主意,只是逍遙二字合適嗎?”葉無惜有些猶豫,“沾了逍遙,他豈不是更放不下?那如何才能做到真正的逍遙?”
“你讓他沾這兩個字便能讓他放棄嗎?倒不如給他一個光明正大念想。”葉落塵又說。
“師父說得在理,那就讓天印下旨吧。”
… …
宣朝史書記載,睿武女帝十六年讓位於皇太子墨天印,與榮貞皇后一道從皇城失蹤,此後再也沒有消息。
大宣朝堂再也沒有了葉落塵與葉無惜的蹤跡,只是屬於她們的江湖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