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情緒不敏感是小伍的弱點,他知道他只是身手好,腦子並沒有很好用,所以一般情況下他不問、寡言,只希望充當一台凌厲的機器。只因為面對熊馮特,小伍過於關注的熊馮特,他才能模糊體察出言語和音調背後的意思來。
熊馮特好像不再需要他了。
小伍非常焦慮,他沒有朋友,沒有家人,如果熊馮特不要他,他就變成了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用的人。
小伍想要找人說說話,卻發現他沒有一個人可以講,本來他喜歡跟白池多說一些,白池好像能夠明白他想說什麼,雖然他總是說不清楚,但小伍就是知道,白池一定是懂得的。
可是這次,熊馮特很喜歡白池,小伍單方面地跟白池鬧了彆扭。他實在煩躁,一句話都不想說,熊馮特交代的事情還是要完成。
所以小伍下山的時候很罕見地,選擇了不常走的後山那條小路。走到山腰位置,他發現杳無人煙的後山上多了一排雜亂的腳印,從山下蜿蜒到千成父子和崔勝俊的埋骨之地。
後山有人來過,腳印的分佈相對隨意,但目的很明確指向山腰處的這塊平地,說明他們對基地的道路分佈並不陌生。而且腳印的痕迹大概是在半月之前,那場大雪不久之後留下來的,到現在雪還沒化,但並沒有出現後續的行動痕迹。
小伍遊走在黑暗中,自然沒少與警方打交道。這種一隊人先行踩點的冒險行為,通常會緊跟著組織嚴密的龐大行動,冒著打草驚蛇的風險又悄無聲息地退場,不像是警方的作風,倒是有點……
“誰!”
小伍剛才被熊馮特的話語影響,竟一直沒注意到身後跟了條尾巴,到他發覺後山的痕迹不對勁才警覺心大起,他被人跟蹤了。
隨後季風從一棵樹的後面走出:“熊馮特不是給咱們安排任務嗎?你怎麼獨自跑到後山來了?”季風故作驚訝地掃了一眼千成墓地旁的痕迹,“這都是誰的腳印,難道是那幫條子發現基地的具體位置了?”
那分明是除夕那天,他聽從季景耀的安排找人來蹲守留下的痕迹,本以為不等被人發現雪就該化盡了,但沒成想溫度只降不升,還誤打誤撞地被小伍發現了。
小伍是誰,那可是除了熊馮特誰都不認得一條狼狗。
“我不知道。”小伍回答。
小伍覺出不對,但不想跟季風深談,他只是瞥見了千成的那座土丘。
千成本就是個小孩子,身量也不佔地方,幾年過去,土丘的高度已經不是很明顯了,被磨平了似的。
季風見小伍沒有開口詢問,以為遮掩過去了,便安心地走到小伍身邊,手臂搭在小伍的肩膀上:“紀千成他們家是為了救我弟,我本該來看看他的,但是看來有人捷足先登了。”
為了撇清關係,季風急於把話題扯到當年的事情上。
小伍聽見季風主動提起當年,目光不禁停在矮平的小丘上。
千成那孩子,他也見過的。
千成……這名字好像有點熟悉。謝琰東眼睛一眨,開始憑著記憶翻動閱覽過的案卷。
小基地魚龍混雜,天南海北的人都盯准了這塊肥肉,其中不乏要錢不要命的。小基地周圍的原住民這一代常以“千”為輩分,既然近幾年沒有失蹤人口的報備,那就是過了明路的。
千成?
爆炸案,紀千成。
因違規燃放煙火造成一場嚴重火災,一連排五戶人家都被這場火災波及,紀千成他們家距離火源最近,父子二人均在這次火災中喪生。
紀千成跟季鳴鳴一般大,那會才四歲的小娃娃頭,似乎辦出來什麼荒唐事都不稀罕,即使是放炮把自己家點了這種程度,也只是得一句“誰家渾小子”的“盛讚”。
可事故發生之後呢?
警方接手之後應該會和家人溝通,按照正常流程確定案件性質,意外或者是兇殺,在那之後,遺體也應當交由家人處理,他們倆怎麼就變成孤魂野鬼了?
哦,原來紀千成這一脈人丁稀薄,家裡就他和他爸倆人,距離最近的親戚都在兩百公裡外的縣城,他母親生他的時候難產,撇下他倆先走一步,千成他們家足夠勢單力薄。
怪不得,小基地周圍的人宗族觀念一直比較重,一家人枝開葉散,怎麼也能聚個兩叄桌,一人一拳都能把熊馮特砸死,千成就父子倆,要好控制得多。
熊馮特估計也沒料到,他自以為算無遺策的計劃,最後還是棋差一招,千成家鰥夫寡兒的,居然真有破釜沉舟的膽子。
他們怎麼敢的?
熊馮特怎麼敢的?
謝琰東攥緊手指關節,指頭上都泛了白他都渾然不覺,直到秦斌拿起筆點了點他的額角他才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