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液架和醫療器械被楊冰帶走,白池在手背上的膠帶里放了一張卡,存有兩條信息,一條關於崔勝俊,另一條是需要楊冰傳遞的消息。
查看信息需要密碼,七葉樹拉丁學名的最後五位,楊冰蹲下來拆膠帶時白池提醒過她。
楊冰走到安全的地方,把卡放入了自己的手機里,所幸熊馮特沒有阻撓她和外界的聯繫,只是對她的通訊做了監視,但白池給的這張卡可以避開熊馮特對通訊的審查。
慘白的底色映著方正的字體,楊冰的眼淚大滴大滴敲在屏幕上,卻怎麼也洇不透,懸在屏上,反出斑斕的光,模糊了規整約束的字體邊緣。
楊冰和崔勝俊是青梅竹馬,打小生活在一起,崔勝俊是崔伯伯撿來的孩子,學習一般,對她卻很好。楊冰首年高考時發揮失常,家裡嫌她是個女孩,不願意讓她復讀,想讓她隨便選個縣城的師範大學就讀,將來分到中學里也很安穩,楊冰不願意,崔勝俊就打工供她讀書,一年後楊冰考入了醫學院。
她跟崔勝俊學歷是有差距,圈子也逐漸分出雲泥,但崔勝俊對她的好一如往昔,楊冰也很喜歡他,情誼彌堅,步入婚姻是正常不過的事情。
早年楊冰在風海市實習,崔勝俊在一個高檔小區做保安,兩人時常忙碌,見面不太勤。後來崔勝俊所在的小區出了兇殺案,崔開復又出車禍傷了腿,崔勝俊心情不佳。
楊冰為崔開復介紹的主治醫生,圈內聖手,很值得信任,手術也很成功,但崔勝俊接受不了崔開復的腿落下殘疾,扯著由頭找事,最終鬧到離婚的地步。
今年年初時,熊馮特聯繫到自己,說崔勝俊在他們手裡,如果要他好好活著,就要配合他們,以黃奇帆的母親威脅黃奇帆。
楊冰掙扎過,但看著崔勝俊被人用刀頂在心口,還是同意了。
再然後,熊馮特的態度突然轉變,提出要自己陪他的要求,楊冰也應了。
信息上說,崔勝俊那年是受到熊馮特的要挾,要他如實向別人透露戶主信息,崔勝俊以保護戶主隱私的理由拒絕了熊馮特。出事之後,華策府跑了幾個人,所以崔開復的車禍是個警告,是對崔勝俊恪守工作職責的懲罰。
楊冰掩面哭泣,當年只覺崔勝俊是情緒不好,偶有發泄,如果這是實情……那崔勝俊當年和她離婚,只是為了將她從危險中撇開。
楊冰拭去臉上的淚水,接著看向屏幕信息里的內容:
崔勝俊逃走以後,熊馮特便放鬆了對他的探查,所以崔開復和崔勝俊過得還算平穩。直到梁爭輝由熊馮特授意躲在楓林市,林齊成為警察后又緊咬著梁爭輝的案子不放,熊馮特便派人調查林齊。巧合的是,竟然從林齊這裡找到了崔開復的下落,繼而注意到去看望崔開復的你,也控制了崔勝俊。崔開複本來不必死,但今年年初他和林齊交往過密,熊馮特實在不放心,才有後來車禍的事,那不是意外,那是熊馮特找人了結了崔開復的性命。那人如今也在基地,本名為季風,你應該也見過。
季風……那個長得很招搖的季風……
楊冰回想起最後一次有崔勝俊的確切消息,應該就是在崔開復死亡后不久,那時候聽筒里崔勝俊的精神狀態不好,楊冰以為他又喝醉了,畢竟……當年逼著她提離婚時他就常常酗酒。
年初崔開復死亡的時候,季風好像不在熊馮特身邊,平時熊馮特聯繫她時通過季風的次數不少,但那時候,季風好像一次都沒出現過。
這麼說,崔開復的死也不是意外……
洗手間的水龍頭開著,鏡子里是一張面容憔悴的臉。
昔日她和崔勝俊走在路上,總會引人側目,皮相這東西保鮮期太短,朱顏辭鏡,經不得絲毫風波。
楊冰不禁想起在風海市的那段時間,崔勝俊和她都很忙,夜班輪換的時候一月也見不了幾天,但那時他們都很幸福。楊冰因為工作壓力大,所以月事有些不調,有一天也是在洗手間里,崔勝俊陪她一起看懷孕與否,試紙上顯示並沒有意外之喜。崔勝俊還跟她商量,等楊冰工作穩定下來以後,就要個孩子,一家人穩穩噹噹過日子。
這一切,都是因為熊馮特才毀於一旦。
楊冰靠在冰冷的瓷磚上,控制住顫抖不已的手指,只覺得遍體生寒,她強行讓自己鎮定起來,劃到第二條信息上,信息不長,只有一句話。
要她往一個手機號上發送一條信息,短短兩個字,楊冰盯住那個名字鎖緊了眉頭。
季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