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舉的宣傳旗幟,插滿了每條道路,大大小小的廣告牆也掛著候選人的拜票看板。
「一人當選,兩人服務,懇請繼續牽成,支持●●號、●●號吳富美!」新車的隔音效果很好,但是對向駛來候選人的宣傳車廣播聲,還是聽得很清楚。
(嗯哼。
)漆成粉紅色的宣傳車上,印著吳富美與林建宏的照片。
自從當選上一屆縣議員后,吳富美就踏入了政壇,林建宏也因此成了吳富美的服務處主任。
擔任議長的父親被收押的時候,吳富美在媒體前聲淚俱下,哭喊著「我們家是清清白白的茶業世家,我爸絕對不可能做出不法的事情來!這都是有心人士的操弄!」佳蓉想起了那一幕,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蛇鼠一窩,還真敢說!)在卸任的當天,吳議長就以涉及●●中學工程弊案的嫌疑,有逃亡串證之可能,以及其他藉著特權與關說、處於灰色地帶的各種可能違法行為,遭到收押,吳家也遭到搜查、掀了一番,非常難堪。
雖然建設公司、砂石場等旗下企業不是自己經營,只是掛著名譽董事長的位子,但是實際的負責人、自己底下的子弟兵,其中不少人並不老實認罪,執法單位只好擒賊先擒王,來逼迫這些小弟,希望可以早日結案。
這個舉動在地方引起了不小的風波,連帶影響了地方勢力的版圖。
許多涉案人終於願意認罪,來換取吳議長在查無具體事證的表面說詞掩護下重獲自由,但是整個吳家班的元氣大傷,影響力大不如前。
過去對吳家無處不巴結奉承的地方人士如牆頭草,一見苗頭不對,一個接著一個疏遠了吳家。
若不是吳富美打著「傳承吳家精神,服務在地鄉親」名號出來競選,維持住一個縣議員席次,在政界恐怕會全無人脈支持。
佳蓉來到了這個球場,出面接待的是分公司剛來不久的一個小妹,青澀、熱血卻又有點莽撞的樣子,活像自己當年剛入行時的模樣。
「陳總好!」「嗯,好,快帶我去換裝吧。
」「好!請往這邊來!」換好了特別訂製、上面綉有公司商標的球衣后,佳蓉準備要上場開球。
乘著教科書開放政策的良機,佳蓉讓這家出版社躍升為市場上數一數二的大公司,自己也熬出頭、爬上了總經理的位子,賣掉以前買的房子,舉家搬到台北去。
現在公司已經朝著補教事業發展,還在佳蓉強力斡旋之下贊助了這次中學棒球聯賽,一方面贊助棒球運動,另一方面當然是為公司打響更多知名度,全壘打牆上偌大的廣告,透過電視轉播,想必又會讓不少人知道這家出版社。
「大家好!現在我們有請這次大力支持中學棒球聯賽的●●出版社陳佳蓉總經理來為我們開球!」這場縣總決賽的觀眾席被比賽雙方加油團、啦啦隊分成兩邊,分別由●●中學訓導主任洪茜茜、新成立沒幾年的○○完全中學教務主任吳佩琪帶領。
兩人禮貌性地握手之後,就分別坐鎮在學生當中,要為自己學校的球員們加油。
今天的天氣非常燠熱,使得●●中學的學生們的加油聲顯得有氣無力,但是○○完全中學卻在吳佩琪開朗的笑容帶動下發出了宏亮的聲音。
「來!同學!跟我喊!○○中學!強棒出擊!」「○○中學!強棒出擊!!!」「○○中學!打擊出去!」「○○中學!打擊出去!!!」「很好!我們一起幫球隊加油喔!」洪茜茜不想被吳佩琪比下去,要求學生們打起精神,但是卻起不了多大效果。
學生敷衍地大喊了幾聲后,又回到那種死氣沉沉的樣子。
佳蓉登上了投手丘,捕手眼見是個女人,以為又是個花拳繡腿,並沒有很認真地看待。
以非常標準的姿勢投出了一記97公里的直球,球進到手套里發出了紮實的聲音,佳蓉的棒球底子讓漫不經心的捕手嚇出一身冷汗,打擊手儀式性地隨便揮了棒后,也忍不住好奇撇過頭去、查看剛剛這球的進壘位置。
「嘩!!!好球!我們謝謝陳佳蓉總經理!」對著場上的群眾揮手、鞠躬致意后,回到休息室,佳蓉準備換回衣服,卻發現置物櫃里的個人物品被弄得一團亂。
「小妹,你有看到誰來動過我東西?」「陳總!沒有啊!」「那怎麼會這樣?」「啊!我不知道,我中間才離開幾分鐘而已。
」「你是怎麼做事情的!?連顧個東西都做不好?」「啊!陳總!對不起!有什麼東西不見了嗎?」「不見?真不見的話你又要怎麼負責?」佳蓉開始清點帶來的東西,折好的衣服除了被翻皺了,都還在,總公司下午開會的重要文件、錢包里的現金、提款卡、信用卡等,也都還在。
在包包暗袋裡搜到一團熱熱的東西,把佳蓉嚇了一跳,提心弔膽地瞧了瞧,最後像是放下了心頭大石似地拿了出來。
(是你吧?)「沒事了!東西都在。
喂!來吃一個。
」佳蓉手上拿著紙袋裝著的車輪餅,遞給了小妹。
已經被嚇哭的小妹站在一旁,非常擔心自己闖下了大禍。
(學姐,你回來了。
)包包上面的徽章,是唯一不見的東西。
佳蓉一邊吃著車輪餅,一邊望著包包留下的那個釘孔。
(好吧!說好的,你拿回去吧!)「你哭什麼啦?跟你說沒事了啊!」「陳總!對不起!」「你這傻妞!我說沒事了!聽到了沒有?」佳蓉繼續趕著跑下一個行程,先到街上那家小吃部買了一堆小菜,再開車來到這間安養院。
「呦!老盛!你乾女兒又來啦?」「哇!老盛可好的,都有這麼漂亮的乾女兒來探望!」「江伯伯!曹姐!你們好啊!」盛宣民被護士推著輪椅出來會客。
當年的腦內槍傷雖然大難不死,卻影響了平衡與記憶,逃過了司法的追訴,但是曾經叱吒一時的盛宣民,如今看起來只是個淒涼的老人。
「你……是……哪位?」「乾爹!我是佳蓉啊!你的乾女兒佳蓉啊!」事實上「乾女兒」只是佳蓉自稱,自從輾轉得知盛宣民在這裡后,佳蓉便會找時間來看他,即使從前往事說來並不光采,但是再怎麼樣,盛宣民對自己仍算是有提攜的恩情,如今這模樣讓佳蓉見了很不忍心,由於一時想不到怎麼對院方說明自己的身份,便隨口說是「乾女兒」。
倒下后的盛宣民沒了人際往來,妻子至今也仍然行蹤成謎,大家都恨不得躲他躲得遠遠地,只剩佳蓉會來探望他。
不過每隔一段時間,便有來源無法追查的款項匯到這間安養院,指定為盛宣民的入住費用與零用金,使得盛宣民還能維持一定程度的生活品質。
院方也曾懷疑而向佳蓉求證,但是這筆金錢的來源並不是佳蓉。
「佳……蓉?」「對啊!乾爹!來!吃東西!幫你買好了喔!」「侯家、侯家。
」「對!好吃!好呷!真好呷!」「侯家。
」之前帶食物來給盛宣民,他吃沒幾口就停住筷子了,直到佳蓉從這家小吃部買了這些綜合了外省與本省風味的小菜,才讓盛宣民大快朵頤,差點連湯汁都舔得一滴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