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更衣室,換下這套髒掉的衣服,兼職的碧蓮在這間俱樂部卻有自己專屬的置物櫃,是Jenny特別給她的禮遇。
她拿出一件雪白的禮服,沒忘了再挑一套襯托的白色內衣褲。
這件厚重的禮服,如果沒有王部幫忙,光靠碧蓮自己是穿不好的。
一旁也在換裝的Tiffany看到這老女人還要人服侍,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回到包廂、再度登場的碧蓮,一身白紗,活像個新娘子,對張董先鞠了個躬,露出剛剛練習的迷人笑容,為突然離席的失禮道歉,已經快喝掛了的張董神智不清,見到眼前朦朧的人影,情緒突然激動起來,一直喊著過世的太太名字,講著他人聽不懂的喃喃,不一會兒,又哭了起來。
一切都在她的算計之中,碧蓮內心很得意,幾次聊天、旁敲側擊知道了張董的家庭狀況后,用盡心機要來收服張董。
張董上次來這裡,也在差不多快要醉得不省人事的時候,掏出了皮夾裡收藏的年輕時的結婚照,講著年輕時與太太一同創業的艱辛,再一陣胡言亂語后,又嚎啕大哭地吵著要找太太,碧蓮一邊安撫他,一邊記下了婚紗的造型。
事後,碧蓮逛了不少間婚紗店,終於找到這件類似款式的禮服,恰好這件復古設計的禮服吸引不了時下年輕人,租借次數用一隻手就能數完,店家正要便宜出清,碧蓮見機不可失,當場就買了下來。
「張董?」「走!Jenny!我要帶美照走!算錢!快!美照!我們走!」美照是張董太太的名字。
這是張董頭一次說要帶小姐出場,而且竟然還是看中了熟齡的碧蓮,讓Jenny有些意外。
同時這也是碧蓮第一次出場,Jenny原本想交代碧蓮一些出場該注意的事情,卻瞥見碧蓮露出一股神秘的竊笑,讓她忽然不寒而慄,話沒說出口就打住了。
被司機與碧蓮扶上車后,張董靠在碧蓮的肩膀,不知睡了沒有,嘴裡仍喃喃唸著「美照……美照……」。
Jenny對著離去的車尾行了九土度的鞠躬禮,直到車子開出地下停車場為止,走了幾步,過去通知等候碧蓮的小齊與敏惠,結算碧蓮今晚掙得的收入。
張董非常慷慨,給的很多,所以小齊也能得到不少抽成,得意忘形地跟敏惠炫耀,可是敏惠卻推了他一把,臉色一沉,很不開心。
「你都不擔心阿姨喔?」「啊?這個……我當然擔心啊!」「哼!」回程的車上,敏惠跟兩個年輕女子臉色都很差,識趣的小齊也就靜默不講話。
路上果不其然又遇到臨檢,兩個年輕女子經過俱樂部的王部幫忙梳化,已經去掉了過於豔麗的風塵味,還原她們大學女生平常上學的清純模樣,警察見了,也就沒再多問些有的沒的。
不知好歹的兩人,卻還嘰嘰喳喳,一直抱怨俱樂部把她們弄醜了。
【碧蓮春】(2)得知老闆娘惠美病倒了,淑敏放不下心,還是來了店裡。
沒想到正好遇到了閒不下來、還在廚房忙東忙西的惠美,淑敏數落了惠美一番,要她照顧好自己,生病應該要好好休息才對,就繼續接手一些準備工作。
她原本還在期待碧蓮會來,晚餐時段至少還能弄幾道簡單的菜,多少做點生意,也方便常客用餐,可是碧蓮今天沒有出現,倒是碰到了住在這裡二樓的大學生秀真,跟她說了房東太太生病的事。
秀真聽了,急急忙忙跑了上樓,要去探望惠美阿姨,淑敏一邊喊著要她不要用跑的,注意安全,一邊準備關掉爐火與不必要的水電開關,鎖上後門。
雖然淑敏主要負責外場與會計,不常出現在後巷,可是後巷的好色男人們對她的評價卻也不低。
平常上班沒有多施脂粉,但是若是稍加打扮,五官本來就不差的臉蛋,肯定勝過惠美與碧蓮,加上那雙總是穿著高跟鞋、發出迷人腳步聲的修長美腿,上下班時會先經過後巷、穿過後門,給這些男人視覺與聽覺的短暫享受,讓他們回味再三。
雖然大家叫她「郭姐」,可是淑敏的年紀事實上比老闆娘跟碧蓮小。
只是因為做事明快、不囉唆的態度,總是能讓整間店上上下下的運作到位,就像個呼風喚雨的大姐大,於是老闆娘起先是開玩笑地叫她「郭姐」,沒想到大家也就跟著叫了。
淑敏也沒特別排斥這個稱呼,反正大家順口就好。
在回去的路上,淑敏想起了碧蓮當初來找她時的消沉模樣。
鞋跟發出的清脆喀喀聲,又引起了附近男人的注目。
「洪茜茜?唉?妳還真的是新聞報的那個『蛇蠍女師』……」淑敏帶著這位昔日在看守所認識的姐妹,想先去一間有名的宮廟拜拜,幫她去去晦氣。
宮廟所在的街上是有名的算命街,不只是本地人,就連外國人來觀光也都趨之若騖。
隨口一提要不要也跟自己一樣改個名字,給自己一個嶄新的開始,便找了一個騎樓下的攤位坐下來。
沒想到才剛寫完本名,相士就認出她來,洪茜茜既尷尬又惱怒,立即想要起身離開。
「等等!小姐!小姐!我沒有惡意!」「對啊!茜茜,先彆氣,聽聽看先生怎麼說嘛!」淑敏好不容易安撫了洪茜茜的情緒,坐定之後,只見相士扶了一下厚重的眼鏡,拿起沾了紅墨水的毛筆,開始在紙上不斷划記。
「來!妳看!【洪】從水,大,【茜】從木,草茂,這名字連筆畫都先不用算,光看就知道註定妳命中帶著接連不斷的磨難,嗯,不好!不好!」相士自顧自地低頭講著,沒發現洪茜茜已經哭了起來,自己用了這麼久的、父母給的名字,卻被一個陌生人這樣數落,覺得愧對父母,可是細數自己這一生遇到這麼多的波折,又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來!洪小姐!我給妳提幾個建議的名字啊!妳參考看看!大家萍水相逢,自是有緣,這次我失禮在先,我道歉!就不跟妳收費了啊!」相士翻了翻桌上的幾本書,拿了張粉紅色紙,寫了幾組名字。
洪茜茜第一眼看到「碧蓮」就很中意,相士提的其他名字就根本不考慮,直說就是這個!相士見了,也幫腔說:「好!『碧蓮』好!這玉石鎮煞,又脫俗超凡!好!洪小姐果然好眼光!」聽到相士先生這樣講,洪茜茜總算破涕為笑,擦乾了眼淚與鼻水,從那刻起,她就是「洪碧蓮」,而且好像真的如淑敏講的,換了一個名字,整個人感覺都不一樣了,覺得掃去了阻霾,又能夠重新振作起來。
相士又再拿了張粉紅色紙,一筆一畫,工工整整地寫下「碧蓮」兩個大字,又寫了小字記載筆劃、五行、五格、吉凶等,恭恭敬敬地奉上給碧蓮。
淑敏與碧蓮才正要跟相士先生道謝,只見相士先生大手一揮,喝了口茶,提醒碧蓮,要是剛才去過宮廟裡祈福許願,這下有了新的名字,最好再重新去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