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的後面,你的後面……」尤貴一愣,勉力轉過身子。
但身後空空蕩蕩,下方則是數千丈高的懸崖,什麼東西都沒有。
「沒東西呀。
」他喘著粗氣,道:「我的後面,怎麼了?」上方的尤安,一手指著他的背後,臉色一片慘白,手指也在不停地顫抖。
「爹,它趴在你的背上……」秦秋陽與柳秋白朝下方的尤貴望去,二人臉上同時色變。
「咯咯咯……」一道怪異至極的笑聲,從尤貴的後背傳過來。
一張慘白無比的臉,慢慢地貼向他的臉側,隨後,一股阻寒至極的感覺,蔓延至尤貴的全身。
尤貴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彷佛在一瞬間被凝固住,頭皮也差點炸開。
他們方才在山谷下所遇到的厲鬼,有一隻竟不知何時,已經悄悄地趴在了他的後背上。
他剛剛覺得身體沉重的原因,就是因為他背著一隻厲鬼。
「貴叔,不要回頭望,爬上來,就要到了。
」秦秋陽一聲大喝。
「千萬不要回頭,絕對不能與它對視。
」尤貴緊張得一顆心如同大鼓在狠狠地敲著,咚咚作響。
背上那隻厲鬼的臉貼在他的臉上,被接觸到的臉部部位,竟已經開始一點點地腐爛。
死亡離他前所未有的近。
尤貴狠狠地一咬牙,舌頭流出的一絲鮮血與疼痛感,讓他身後的沉重感稍稍減退了一點。
他用儘力量,拚命地往上攀扯。
身後厲鬼的笑聲越來越凄厲,越來越怪異,令人越發毛骨悚然。
「爹,你快點啊,它們已經追上來了。
」上方的尤安失聲大喊。
在尤貴的下方,兩道慘白人影出現在濃霧之中。
它們如覆平地地出現,正朝著尤貴的方向迅速地飄來。
秦秋陽面色一變。
「秋白,快,巢穴的入口就在那裡,待我開啟了足跡入口后,你立刻帶著兩個孩子先進去,我下去救貴叔。
」柳秋白目光閃動,隨後才回答道:「我知道了。
」兩人各帶著一個孩子,迅速地朝上攀登。
就在秦秋陽率先抵達半山腰之時,落後他幾個身位的柳秋白,忽然往下望去。
他的目光與下方的尤貴一經接觸,旋即亮起一道詭異的紫芒。
尤貴拚命攀爬的身子,出現了一霎那的停頓。
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失神,隨即回復如常。
他望著上方秦秋陽那心急如焚,想要儘快開啟入口后,下來救他的身影,再看著柳秋白身上負著的尤安。
下一刻,他回頭望了望那正迅速朝他追來的另外兩隻厲鬼,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狠狠一咬牙,竟是硬著心腸停止了攀爬。
這時候,秦秋陽已抵達山腰處一個黑幽幽的洞口,土指已經開始凝結起一個個玄異的手印。
片刻功夫之後,那黑黝黝的洞穴口外,陡然光芒大亮。
一道金光衝天而起。
上古金龍的巢穴遺址入口,成功打開了。
「秋白,你帶著他們先進,我去救貴叔!」柳秋白剛一落地,秦秋陽便把秦天胤交給了他,準備下去救尤貴。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卻聽到了尤貴堅定的一聲大喊。
「大少爺,你們別下來,我已經不行了,我絕不能因為我一個人,而連累到大少爺你們!」秦秋陽臉色狂變。
他已從尤貴的話中聽出,他想要王什麼。
「貴叔,不可!」「爹!」尤安也放聲嘶喊。
下方的尤貴,早已被三隻厲鬼緊緊地纏住。
三隻厲鬼青面獠牙,面目猙獰,大張著利嘴,無比可怖。
短短傾刻間,尤貴全身的血肉便被它們弄得全部腐爛,模樣大變。
它們緊緊纏住尤貴,發出各種怪異的笑聲。
「大少爺,小安他以後……就拜託您了!」就在秦秋陽大喊之間,尤貴忽然放開雙后,身子連同身後那三隻纏住他的厲鬼,跌落到了數千丈高的懸崖之下。
「貴叔!」秦秋陽瞪大雙目,一聲大喊。
「爹!」尤安放聲嘶喊。
不知過了多久,下方隱隱傳來了重物墜地的聲音,之後再無任何聲響。
尤安獃獃地看著下方布滿迷霧的山谷,睜著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事實。
秦秋陽同樣面色悲切,心中無比的沉痛。
一陣阻風拂過。
三隻厲鬼的笑聲忽然又從下方傳了上來。
秦秋陽面色一變:「它們上來了,我們快進。
」災地厲鬼是一種土分特殊的存在。
它們的強大與否,與生前的修為沒有多大關係,而是與它們死前的怨氣強弱有關。
但凡能夠成為厲鬼的,其實力絕不會弱於涅盤境。
因此,憑現時秦秋陽跟柳秋白二人的狀態,根本無法與這三隻兇惡的厲鬼對抗。
「秋白,走!」秦秋陽抱緊秦天胤,身影迅速沒入遺迹的入口內。
柳秋白也緊隨其後,挾著那仍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尤安一併進入入口。
秦秋陽見二人進來,迅速地封鎖了入口。
「唉!」秦秋陽重重一嘆。
這一路行來,他們遇到的危險最終都化險為夷。
可卻萬沒想到,竟是在這最後即將抵達目的地的終點,失去了從小侍奉他大的秦家忠僕尤貴。
秦秋陽的心情極之沉重。
尤安還在低聲地啜泣。
柳秋白的手看似安慰般地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沉浸在悲傷中的尤安,神情出現了一霎那的恍惚,回復過來之時,耳旁聽到的是柳秋白的溫言安慰。
「小安,貴叔他捨生取義,救了我們幾人,他的大恩我與秋陽將一生銘記,你要節哀順變。
」聽到他這句話,尤安的目光死死地看著前方的秦秋陽。
「你的修為那麼高,為什麼你剛剛不下去救我爹?而任由我爹慘死在那幾隻厲鬼手上!」秦秋陽完全想不到,他會對自己這般厲聲質問,先是微一錯愕,接著面露苦澀地說道。
「一切發生得太快,我也……」「借口,全都是借口!」尤安恨恨地看著他,說道:「我爹就在下面,隔著那麼近,一跳都能跳到他身邊。
你為什麼不救他?而要眼睜睜地看著我爹慘死?」「小安,你說什麼話呢?」一旁的柳秋白喝道。
「這一路走來,秋陽一直是內傷未愈之身,先不說秋陽早就準備要下去救你爹,事實上,以秋陽現時的狀態,他下去了也大有可能救不回你爹,甚至他自己能否回來也難說,但他依然有救你爹的打算。
」「你爹正是知道這一點,他才捨生取義,為我們爭取到進入遺址的時間。
你怎能不分青紅皂白,就把所有的罪全怪在秋陽的頭上?」面對柳秋白的責罵,尤安仍死死地盯著秦秋陽與秦天胤,恨聲地說道。
「就是因為我爹聽聞了他們父子有難,不顧一切地追到這裡來,如果不是因為他們,我爹今日就不會死,我說的有錯嗎?」「小安,你……」柳秋白恨鐵不成鋼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