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建地點在距離吉閬市兩小時車程的一個小度假區,名叫清水潭山莊。
直到下了車,戚林漪那原本因早起參加團建而滋生的戾氣才算是散了點。
山上氣溫相對低一些,加上這會兒才十點多,還不到正午,因此呼吸間,鼻腔里充盈著清冽的青草香。
既來之則安之,逃不掉就盡量享受,戚林漪如是在心裡勸解自己。
兩部大巴車上共計六十餘人,一窩蜂地下了車,行政和人事做著導遊的活兒,開始組織各個部門清點人數。
戚林漪混在人群中,身邊靠著一路睡過來,尚在睏倦中的蘇倩雲,然後像鴨子般被趕進一個舊式禮堂中。
來了,第一趴——領導致辭。
傻逼。
戚林漪在心裡罵了句。
距離上一次她坐在禮堂里對一些老男人的話左耳進右耳出,已經有十年光景了——彼時她在參加高考前的百日誓師大會。
坐在靠後的位置,戚林漪光明正大捏著手機開始玩。
“笑死,你都無聊到開始玩俄羅斯方塊了。”蘇倩雲在邊上湊著腦袋看她玩。
戚林漪一看就是老手,速度調得很快,方塊變換角度讓人應接不暇。
前排坐的是人資、財務部,以及一些和老闆走得比較近的人,他們雙目炯炯,恨不能手上拿一本本子,把老闆的話給原原本本摘錄下來,再呈上去表明忠心。
挺有意思的。
“不然呢?聽老鼠擱那兒放屁么?”戚林漪順口答了句。
台上是個身高一米六的瘦削中年男,因長得賊眉鼠眼,被戚林漪冠以“老鼠”的稱號。
資本家的屁真是又臭又長,這一放就是大半個小時,天吶,世界上到底有沒有不畫餅的老闆。
這一趴結束,接踵的是優秀員工表彰環節,那麼什麼樣的員工可以被定義為“優秀”呢?
是那種進產房前一刻還抱著電腦在回復消息的准媽媽;以及婚禮當天都仍然能給予線上支持的準新娘。
好病態,卻也很真實,這是切實發生在戚林漪身邊的事情。
女性想要在當前的社會結構里脫穎而出,需要付出的努力和代價一定比男人要多得多。
戚林漪做不到,她自認精力有限,在職場上不至於是個混子,老實本分把自己的職責範圍內的事情做完,至於做得好不好,另當別論。想用幾千塊把她所有的生活買斷,那是不可能的。
但她很佩服台上的人。她由衷希望有更多女性能夠站到更高的位置,她願意做那個一直在台下為她們鼓掌的人。
從禮堂出來后按照之前分配的房間,大家去把行李放好。
戚林漪和蘇倩雲住一套標間。房間是小木屋,乾淨整潔,一些小飾品平添雅緻溫馨。
有些人住的四人間,是比較大的木屋,擺了四張床。
還有人還被分配到了樹屋,欣喜地在群里發著圖分享。
戚林漪站在陽台外拍了幾張風景照,如果不是來團建,她覺得自己一定會喜歡這個地方。
眾人休整片刻便到了飯點,吃飯的時候分成了六桌,沒有固定位置,大家自行安排,但基本上每個部門的人都會自發坐在一起。
戚林漪一邊是同組的組長,另一邊則坐著蘇倩雲。她手上正拆著餐具的塑料膜,冷不丁被蘇倩雲捅了一肘子,湯匙和玻璃杯撞得叮噹響。
“啊呀不好意思。”蘇倩雲拉著她手臂,語氣里有些興奮:“你看那邊,跟老闆做一起的是誰啊?有點帥啊。”
戚林漪望過去,是一個看起來和她年紀相仿的男人,梳著背頭,濃眉大眼的,白襯衫和西褲襯得他尤為矜貴,這般混在那一桌略顯奇形怪狀的男人堆里,的確有些出挑。
“不應該啊,每次群里有新人入職不都有歡迎海報么?我肯定沒見過這號人。”
而且一來就和老闆坐一桌,這高低得是個部門負責人。
戚林漪聳肩,給自己碟子里倒上醋和醬油,“不懂,可能是這個地方的什麼負責人也不一定。”
她隨口說的一句話,沒想到飯後就被證實了。
男人沒有留下一起吃飯,他只過來和老闆打了個招呼,略坐坐便走了。
蘇倩雲那頭向來消息靈通,飯剛吃完便得到線報,說剛才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是這個山莊的老闆,不僅人長得帥,名字也好聽,叫辜蘇宇。
“姑蘇雨……”彼時兩人剛從洗手間走出來,戚林漪擦著手,聽完下意識複述了一遍那個很江南詩意的名字。
話音剛落,乍然從她斜後方突然傳出一道疑惑的男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