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涼的眼淚就像前日的雨滴一下,嘩嘩的滾落下來,她抽噎著用力的點頭。
這讓我想起她和我第一次經歷鱷群追咬的情景。
她深知我話語里的道理。
我最擔心的是蘆雅,怕她不明白這個道理,關鍵時刻犯了致命錯誤。
“好了,遭遇的可能性不大,我們要樂觀。
”邊安慰著她們,邊不停往前趕路。
很快,前面流淌的溪水聲,又縈繞在耳邊,伊涼和我是熟悉這種聲音的,我倆相視而對,同時點點頭。
伊涼很明白我的意思,剛一走出悶熱窒息的樹林,她就持槍引領著池春和蘆雅,往溪流的下游奔跑,而我端著狙擊步槍,也一邊觀看著遠處,一邊倒退著隨她們一起跑。
如果遠處大泥淖旁的矮灌木叢里,探出一個面目猙獰的鬼猴腦袋,我會在第一時刻打爆它的頭,防止它吱吱嘎嘎發出亂叫,煽動猴群追擊我們。
其實,紙是包不住火的,我也是迫不得已爭取時間。
好比棒打老鼠機,把第一個彈出來的腦袋砸下去,保持機器上面是空的,但總有砸空的時候,導致失敗。
這種類似的失敗也將導致鬼猴群最終發現我們,黑壓壓一片的追來。
溪流很湍急,正是島上積存的雨水外泄的幾天,裡面的小石子被沖刷的嘰里咕嚕亂響,聽上去像是奔跑中的戰鼓,又好似對我們這幅過於謹慎的樣子嘲笑。
一口氣奔了四五土分鐘后,伊涼才停下腳步,兩手按在膝蓋上,彎腰喘著粗氣。
池春牽著蘆雅的手,在後面跟的也是上氣不接下氣。
“大家慢慢呼吸,不要站在空曠的地方,把後背貼在岩壁上,靠著谷腳沿海岸線走。
”我倒不怎麼急喘,只是身體的血壓稍低,大腦有些昏沉。
三個女人聽了我的提示,又疲憊的挪動了幾步,靠到山谷跟下,這下島上和船上的視線,都不會再輕易看到我們了。
第70章~掠食的賊眼~起伏的海浪,已經湧現在眼前,海沿上的積藻,曬的略微有些斑白,先前閃亮的光□,此刻暗淡許多。
烈日不知何時,已變成溫順的夕陽,揮灑出暗紅的光。
傍晚前總會浮起的海風,將陣陣咸腥送進我們的口鼻。
每個人因恐懼而快要窒息的心臟,此刻也像大海一樣,豁然開朗起來。
我蹲靠在岩壁腳下,利用一簇旁生的小矮樹做掩護,探出細長的槍管兒,搭在一截枝丫上,透過狙擊鏡,向遠處的大船觀望。
那裡就像一座沉睡的城堡,看不到表面有任何活動的跡象。
要是天黑下來之前,我們還不能登上大船,艙里捆綁手腳的女人們,可真的要絕望了。
伊涼和蘆雅畢竟年紀較小,體力回復的很快。
池春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她背著孩子,走了土幾公里的林路,有些難過的吃不消。
嬰兒雖然不重,可背載的時候得格外的注意,這樣就導致池春的體力消耗很大。
“蘆雅,你能還堅持嗎?幫池春背著嬰兒,她需要輕鬆一下。
我們現在沿著海岸線走,迂迴到藏橡皮筏的位置,就可以上到大船了。
”我的話讓大家聽了很開心。
三個女人背靠著岩壁,相互抱摟著哭泣起來:“我們出來了,真的出來了。
”從帶她們上島,到現在以來,從來沒有過這樣悲喜交加的歡笑。
蘆雅把手裡的槍交給我,接過池春的嬰兒,背在自己後背,走過來讓我用繩子幫她合理的系好。
“背不動了就告訴我,不要強忍著堅持,好嗎?”蹲在伊涼的身後,我才發現她瘦削了許多,兩個柔軟的肩頭,比先前硬了很多。
一個女人,在牽挂心愛的男人時,最容易憔悴。
片刻整頓之後,大家排成一字形,繼續前進。
我把蘆雅插在尖兵的位置,由她端著衝鋒槍,在前面領跑,而我依然舉著狙擊步槍斷後。
灰青的岩壁,散發光照的餘溫,使靠近它腳下的人,感到一種愜意的舒適。
掛在我腰間的朴刀,在跑動時,不斷的晃蕩,磕碰到岩壁上。
蘆雅跑的很快,她模仿著伊涼剛才的樣子,搖晃著傻的可愛的腦袋,不住朝四周觀看,手裡的機槍也跟著隨意亂擺。
現在沒了雜藤斜樹的阻擋,也不用再堤防植草下躲藏的蟲蛇,行進速度一下提高很多。
綿長的海岸線上,每當我雙腳踩到柔軟的沙粒,內心就有說不出的幸福。
每前進一百米,我就急速的回一下頭,向後甩狙擊鏡子,窺望有無鬼猴追來。
太陽完全變成了落山前的樣子,紅彤彤的餘暉,橫射在巨大的岩壁上,將我們的身影拉的很長。
“看到了,我們山洞後面的谷壁,就在前面。
”蘆雅像個表演舞蹈的小姑娘,踢踏著細長的小腿,朝目標跑的更起勁兒。
她的急速奔跑,使得整個隊伍又把速度提高很多。
“哇,好大的船,你們快看,快看啊。
”蘆雅扭過她累的粉嘟嘟的小臉兒,高興的指著遠處的大船。
那副手舞足蹈的模樣,頗像小孩子見了吹糖人的先生,跳著喊著要去買一隻。
她這一高興,可把後面我們幾個嚇出一身冷汗,我急忙伸出兩隻粗壯的胳膊,一把抓池春,一把揪伊涼,把她倆向右側猛的一拽,趔趄了幾步。
“你的槍口,快轉過去。
”我焦急的喊著。
蘆雅一時興奮過頭,竟忘記我的叮囑,把開著保險的槍口面向了我們。
“嘿嘿,我忘記了。
”這丫頭總以為槍這個東西,在手裡就是根鐵棍,對子彈走火后的殺傷性,認識上很淡薄。
“你比鬼猴還嚇人,槍真走了火,就是二土顆連射,把我們全放倒,你一個上船吧。
”我有些惱火的瞪著她。
她見我眼睛都紅了,知道自己犯不是小錯誤,就低下頭,不再嬉笑。
女人里,平時最慣著的就屬蘆雅,因為她年紀最小,沒怎麼經世,闖些小禍也不怪她。
可這種致命的問題,是馬虎不得的。
再若嬌寵,以後非出大事不可。
池春平日沒見我這麼認真過一件事情,知道如此嚴厲批評蘆雅無可厚非,可她還是不願意看蘆雅傷心的樣子。
“好了,她還是個孩子。
” “快走吧,一定要記住,槍口別對著自己人。
”伊涼背著孩子,忙過去安慰蘆雅。
她其實也是從側面安慰我。
這幾日,在死亡的邊緣線上奔走,我真是提心弔膽到了極限。
有些事情,往往到了最後關頭,多由麻痹大意而導致悲劇。
不管什麼原因,我若死了或者再受重傷,大家活下去的希望,就像夜風中的蠟燭,隨時都要破滅。
“你,你……”我很 驚奇,蘆雅大睜著圓眼,抬起胳膊指著我,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
蘆雅這丫頭,雖然平時活潑膽小,可從沒頂撞我的傾向。
這種反常,立刻使我意識到一種可怕的東西。
我如同一隻甩尾的蠍子,“唰”的扭身,搬起狙擊鏡往後看。
身上的寒毛像觸電般直立起來。
“跑,跑,跑,跑,跑啊。
”伊涼背上的嬰兒被我的吼聲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三個女人已經看到身後七百米的海岸上,正翻滾著黑呼呼的東西,向我們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