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對於兩個弱小無助的孩子,這家超市裡的任何一種食物,都是他們只有在夢見天堂的時候才可以觸摸得到。
懸鴉沒有說話,他只從褲袋裡掏出一大摞現金,塞到我手裡便走了出去,讓我自己看著買,而他就可以提前到前台結賬,然後站到超市門口,一邊等著採購完出來,一邊猛啃他拎在塑料袋兒里的那隻油亮嬌嫩的烤雞。
沒過一會兒,我扛了四箱速食麵,走出超市的店門。
懸鴉已經吃得滿嘴油亮,他愕然地望著我,用想笑卻又忍住了的表情問我。
“追馬兄,你這是給那兩個流浪小孩買的吧?”我對懸鴉點頭,說道:“埃伯伍這傢伙已經是個殘廢,等過些日子,那些警察不能從他身上撈到好處時,艾米和達普兩個孩子,就不能在福卡普城謀生了。
我給他倆買下四箱速食麵,遇上下雨天或者揭不開鍋時,他倆也能躲在卡車頭裡生火煮麵。
” 懸鴉吞掉手上的烤雞,然後從我肩頭接過兩箱速食麵,綁在了他的那輛自行車後座上。
“咱們快點走,別讓埃伯伍那傢伙疼得昏死過去。
” 說著,他便蹬上了那輛自行車,歪歪扭扭地在前面的公里上蹬了起來。
福卡普的夜景很美,這讓每一個外國來的遊客,都可以享受到勤勞的福卡普人民所創造的價值體現。
橘黃色的路燈,沐浴在吹來了的海風中很安靜,把我倆騎車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等我們回到荒郊時,夜已經有點深了。
“呵呵呵……,這會兒還疼嗎?你忍著點,我馬上給你消炎止血。
”懸鴉從自行車上下來,拎著裝滿藥品的塑料袋兒,朝被鐵鏈鎖在卡車頭上直哼哼的埃伯伍走去。
艾米和達普,嚇得仍舊依靠在石堆兒上,既不敢趁我和懸鴉離開后逃跑,又不敢輕易靠近埃伯伍。
刺啦一聲響,我撕開一箱速食麵的封條,取了兩包紅燒醬牛肉味道的麵餅,填進了掛在篝火上的那隻煮沸水的鐵壺裡。
“艾米、達普,你倆一定而壞了吧,我給你倆買了四箱速食麵,就放在你們睡覺的卡車頭小屋內,這種食物六個月內不會變質,你們慢慢吃就是了。
” 說完,我又站起身,走向自行車,從車把上取下一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兒。
“來,看我還給你買什麼了?五包麻辣香腸,七個沙丁魚罐頭,還有土二個牛肉午餐和四斤鱈魚片,以及一些紅薯王和花生豆。
” 這些食物的名字,一從我嘴裡說出來,聽得兩個小傢伙立刻豎起耳朵,眼巴巴地瞪著我袋子裡面的食物,被引誘的直抽動喉頭。
我把香腸打開,分別放進艾米和達普的手心,濃烈鮮美的肉香味道,使兩個孩子頃刻間狼吞虎咽地大口吃起來。
“你倆一定餓壞了吧!小口小口的吃,不要被噎到。
我在超市還買了兩套漂亮的衣服,一件是藍色的兒童式足球隊服,一件是紅白相間的套裙。
等你倆吃完了食物,就得那邊的沙灘上好好清洗一下,回來就可以穿新衣服了”。
說完,我把特意在超市買的香皂和洗浴香波放在艾米和達普的腳邊。
懸鴉給埃伯伍清理完傷口,將剩下的藥品丟在我面前,我告訴兩個孩子,如何使用這些藥品,以便定時給埃伯伍清洗傷口。
同時,我還把額外給孩子們買的生活藥品講解給他們,平日若患了小疾小病,吃哪幾個瓶子里的藥片會康復的最快。
艾米和達普兩個孩子,一口氣吃掉了很多包裝袋兒里的食物,懸鴉給我買的那隻烤雞,也被我撕開一半,拿給他倆去吃。
這兩個流浪的孩子,又相互捧著烤雞吃起來,他倆彷彿全然不顧腸胃吃撐了的後果。
而那半隻烤雞,就像成群的蝗蟲飛過稻田,瞬間只剩一片狼藉。
“呵呵,這兩個小東西真能吃,只可惜他們的胃不是我的倉庫,否則我一定帶他倆去吃自助餐。
哪家店裡的老闆跟我有仇,我就帶著這倆小傢伙去吃他。
哈哈哈……” 我沒有理會懸鴉的話,艾米和達普的吃相,雖然很沒禮貌,但我卻不想用冷漠無知去嘲笑這種行為。
如果艾米和達普像其他孩子一樣,有著幸福的童年,從小就不缺吃少穿,凡是喜歡的食品和衣服,在家裡拉開冰箱隨便拿,翻開衣櫃隨便穿。
那麼,這兩個孩子在任何一種聚餐場合,面對香腸、罐頭和烤雞,都可以從容不迫地吃多吃少或者不吃。
如果再被耳濡目染上水泥森林的市儈弊病,說不定還會做作、矯情一番,把自己暫時不想吃和不能再吃的好東西,非常鄙夷起審視一番,然後等著別人去吃。
而他自己,卻樂滋滋地沉浸在一種嘩眾取寵的優越感里,找不到鏡子照。
對艾米和達普而言,我口袋兒里所具備的財富,這兩個孩子根本無法想象。
我買的這點食物,花不了幾個阿里亞,而他倆這種善意的狼吞虎咽,反而讓我覺得開心。
第469章~吃燒土豆的狗人~我很理解,這兩個孩子吃東西時,臉上泛起的那種幾乎使人昏厥的幸福感,就像我童年在越南流浪時,捂著飢腸轆轆的肚子,露宿在荒郊蜷縮,又何嘗不希望有一個已經富強的人出現,也提著一袋兒這樣豐盛的食品,蹲在我面前給自己吃。
可是我現在,已經強壯起來,成了一個雙手沾滿血腥又不羈於奴駕的男人,沒人能再提著一種 物質上的東西,帶給我這種莫大的幸福感,我能夠保留下來的,僅僅是記憶中的追溯。
用自己無足輕重的零錢,去滿足弱小者最善意和迫切的需要,滌盪內心世界之後,換來的幸福感和上帝的微笑,不是那種被慾望套牢著、卑躬屈膝地去舔舐靈肉上的快感可以比肩。
懸鴉把拴住埃伯伍的鐵鏈檢查了一遍,然後將上面的鐵鎖插入鑰匙,再用石頭將鑰匙把兒砸斷,這樣一來,任何鑰匙都無法再釋放出埃伯伍的自由。
艾米和達普兩個孩子,兩人手牽著手,從遠處的海邊走來,裝有香皂和洗浴香波的大塑料袋,提在艾米的手裡,嘩啦嘩啦地摩擦著她走路時的膝蓋。
我又往火堆上丟了些王柴,讓四周亮一點的同時,也溫暖一些。
兩個孩子畏畏縮縮,赤裸著站在我和懸鴉面前,暗紅的火光,漸漸跳躍起來,提高了先前的亮度。
望著兩個只剩下生命的孩子,我無法想象出,他們的親生父親正在地球表面的哪個位置酣睡;更無法想象,他們的親生母親仍在求索著什麼。
火光四周的空氣里,散發出陣陣洗浴香波的芬芳氣息,此時的兩個孩子,從頭到腳都已成了嶄新。
唯一無法用海水洗去的,只有艾米被撕開一半的聾耳朵,和達普盲眼和跛腳。
再有就是,兩個兒童心靈世界的阻暗。
我把新買的衣服遞給兩個孩子,艾米自己穿好之後,便幫著達普穿衣服。
食物和新衣服,很快拉近了兩個孩子同我和懸鴉之間的陌生與隔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