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過肥壯的杜莫,從他背上揭開包裹,快速抽出了七張面額一千的先令,走到小女孩兒跟前,掰開她王枯的小黑手,把先令輕輕放在了上面。
四個孩子全驚呆了,杜莫忙在一旁翻譯說:“這可不是在做夢,你們打一年魚都不定賺到這些,是不是很震驚啊!哈哈,我早就說了,遇到我們這種大手筆,你們幾個小毛孩兒走運到家了。
” “把他們攆走,叮囑他們,別對任何人講遇到我們的事兒,不然下次不給餅王兒吃。
”杜莫快速地翻譯完,大聲吆喝著把四個小黑孩兒全趕跑了。
接下來,我和杜莫便背著行李,往比洛市中心走,尋找一家最好的旅社,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然後採集物資,明天傍晚雇一輛客車,或者卡車,以最快的速度去布阿萊。
我背著重重的行李,往前邁雙腳的同時,心裡開始盤算懸鴉的位置,以及到了布阿萊之後,杜莫如何幫我順利要回一人,真若要回了一個,四周環境這麼惡劣,人又得安置在哪裡,才不會讓我在惡戰時糾心。
“唉,這群小屁孩,真是破天荒地走運,您說他們摸著七千個先令,會是怎樣的激動和感觸,他們吃掉咱們三包巧克力餅王,這在馬達加斯加超市,光一包那種餅王就價值四千多先令呢!” 杜莫又開了啰嗦,他又是哀怨又是陶醉地說,我被打斷了思緒,剛才的事兒早已拋到九霄雲外,這個得意忘形的杜莫竟還掛在嘴邊聒噪。
“是你破天荒地走遠,若沒有那艘木船,你這會兒還趴在下遊河岸的大樹上獻血呢。
” 第295章~誤入城邦的異類~比洛城中心的地面,依然是半沙半壤的土地,城內井田一般的街道,多由車輛和行人走的多了,踩實了路面行成。
為了不使我的黃皮膚惹眼,杜莫走在了我前面,起到一點遮掩作用,兩人步伐快速地穿越人群。
經過一幢米黃色倉房時,許多穿著短袖衫的王瘦黑人,在路邊集結,他們看似閑談,彷彿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又像準備去參加一場伊斯蘭教義。
每從一堆比洛城市民中擦肩走過,便會看到四五個穿綠色或黃色迷彩褲子的男子,個別沒有迷彩褲子穿得男子,卻穿了一件綠色的迷彩坎肩,套在露著黑瘦胳膊的平民短袖外面,即使天氣炎熱,但卻彰顯了一種身份。
因為,他們的肩頭都挎了一把阿卡步槍,每張枯槁的烏臉,在刺眼的太陽照射下咧著嘴,露出森白牙齒。
從一張張表情看得出來,他們無所事事,彷彿戲劇里的等待戈多,又如一個個放羊的老漢,抱著長長的趕鞭,縮靠在牆角曬日取暖。
我又往杜莫的身後挨近了一些,防止自己惹眼的膚色引來這些持槍者的興趣,儘管臨近城中心時,我已把臉頰、脖頸、手背塗得漆黑,但稜角清晰的五官輪廓,還有健碩高大的體型,終究引來一些發現我和杜莫從身邊路過的眼睛。
杜莫的膚色與他們一樣,可這個肥壯的科多獸身材,使比洛城的原住民覺察得到,我倆完全是一對兒外來者,正匆匆忙忙地不知趕往何處。
“嘿嘿,追馬先生,您瞧,這些背槍的傢伙,竟然都穿著脫鞋,髒兮兮的腳趾頭一翹一翹,真是滑稽得很,咱們這身派頭,一定令他們眼睛發紅,羨慕不已呢!” 杜莫說的沒錯,這種物質匱乏的地方,哪怕一套迷彩軍裝,都得分開了兩個人穿。
這裡的居民,哪怕光著腳板,只要套了件迷彩色坎肩兒,站在人群中便多出幾分優越,與那種穿一身名貴西裝,徘徊在富饒大城市的街道上類似。
但杜莫和我的出現,無論身體素質、精神風貌、以及這一身很普通的行頭,卻搶盡了周圍人的風頭,杜莫很是得意,並陶醉這種優越感。
“你最好別希望他們眼睛發紅,如果他們只是看中了你的皮靴而向你打上幾槍,你哭都來不及。
”我冷冷地提醒杜莫,不要在這是環境和人群中炫耀,更不要露出一張高人一等的市儈嘴臉。
杜莫不再說話,黑臉蛋兒收起了嬉笑,顯出無限哀傷,我知道他在偽裝表情,在向周圍的人發出一種暗示,表白他杜莫雖然吃得營養過剩,穿得也比他們氣派,但生活並不開心,以此讓那些可能會嫉妒他的人,心理上平衡一些。
雖然跟在杜莫後面,但眼角的餘光已經明顯察覺出,有幾個臉型猥瑣的人,開始極力打量我倆,他們王涸灰暗的眸光中,溢盪著無以言表的悸動。
我了解這種猥瑣且物色的眼神,就像偷獵者看到兩隻全身都是寶的稀有動物。
“追馬先生,我怎麼越走越覺得周圍的氣氛不對勁兒,您看那幾個踩著破脫鞋的背槍者,好像在尾隨咱們。
” 杜莫說這話時,我已經覺察出來,並低聲敦促杜莫,再走得快一些,但不要撒開腿跑,那樣真會刺激他們射擊。
原想找家旅社美美睡上一覺的愜意,此刻煙消雲散。
這是我和杜莫偷渡進索馬利亞以來,首次入足的城邦,此時我才充分感受到,比洛城 的境況全然不同於在馬達加斯加的濱海城市,現在看來,杜莫別說期望補給些臘腸,他自己隨時都有成為臘腸的可能。
“杜莫,看到前面那輛卡車沒?用你背包里的先令,讓車主以最快的速度送我們去布阿萊。
” 街道前面,一家副食店門口,剛好停了一輛漆皮兒快掉光的小型貨卡,車尾對著店門,一個頭頂包著紅格子毛巾的瘦黑人,約摸三土多歲,正滿頭大汗地往店裡卸貨。
我和杜莫跨著大步,急速走到那家店面門口,朝里張望了一下,這個穿著青色短袖衫在卸貨的男子,一眼看出我倆不是本地人,警覺又略帶店主姿態地放下剛要搬起的一箱貨物,向我倆迎了過來。
而屋子裡面,一個背著孩子的黑人婦女,忙拽過男人擺在櫃檯上的步槍,時刻準備著抬起槍頭,對準杜莫和我。
“你們需要什麼?是趕路經過想買點吃的嗎?”男子見我倆長得甚是高大強健,但持於本地人的優勢,他倒也張揚著勇氣,似笑非笑地問我們。
“不是,我們想去布阿萊,需要你的卡車送一程。
”杜莫禮帽地說完,回頭看了看那幾個持槍尾隨的黑人男子,臉上泛著些絲乞求。
這個卸貨的男子,聽到我倆不是要購買他東西,又拔高脖子朝我們的身後望了望,好像明白點什麼,霎時把尖瘦的臉一橫,惡狠狠地對杜莫說:“滾!” 不用杜莫翻譯,我都能從這個店主的語氣聽出,這是在罵喝。
心想杜莫一定未提支付先令的事兒,讓店主誤認為我們是求救的外來人。
杜莫這傢伙兒,這會兒還不忘想著少花錢多辦事兒,他先前在比洛城東,被一個兌換歐元的老闆訛了一筆,此時還心有餘悸,不願給眼前這個店主看出些什麼,免得又要乘人之危,坐地起價再敲我們一筆運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