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最明智的選擇,就是按兵不動,繼續觀察。
又過了二土分鐘,我腰上的無線通訊噪音波動異常,很顯然,至少有一個海盜狙擊手再不斷向我靠近。
我很擔心自己更換的衣物隱藏了紐扣式定位系統。
若真跑過來一個或幾個海盜狙擊手,把我當成同夥靠攏,那樣就很危險。
我急速關掉偽裝服上的無線通訊開關,手上的望遠鏡,始終盯緊兩點鐘位置的那片樹林。
當我發現一雙急速奔跑的腳,敵人已經出現在五百米的位置,這不禁使我一愣,他居然從我後方奔跑過來,一定是感應到了訊號,向我急速靠攏,希望重新銜接上隊形。
幸好把亂頻及時關掉,迫使那個敵人感應隊友的訊號中斷,不得不像無頭蒼蠅似的,調頭朝正前方跑去。
那個海盜狙擊手,以為在隊友守殺的狙擊範圍奔跑很安全,便放棄了迂折前進。
我快速放下望遠鏡,眼睛貼緊在狙擊鏡上,T型準線順著緩緩扭動的槍管兒,很快捕捉到那兩條在林間急速飛跑的小腿兒。
本想射擊對方的頭部或胸腔,由於樹上垂下的枝葉茂盛,遮擋住了目標的上身。
圓形鏡孔中,密集的林木底層視野很有限,只看到交錯閃現的兩條腿,快速倒騰著奔跑。
“慢一點,再慢一點,回頭凝望你的真主……”嘴巴默默唇語,幾根柔軟的青草,不斷摩挲在我蠕動的臉頰。
“嗖嗚”。
抓住機會,就在那雙跑動中的小腿突然駐足,等待大腦傳達變換方向的指令,一顆尖鳴的子彈,猛得竄出槍膛,撞碎擋路的草葉,直衝目標飛去。
子彈的飛行速度極快,貼著樹林下的地表,劃出呼嘯的火線,那些因潮濕而沉沉入睡的枯葉,被白線上的疾風卷得瑟瑟發抖,彷彿患重病躺著的人,想突然坐起,但又力不從心。
那個披掛著厚厚偽裝的海盜狙擊手,剛要抬腳起跑,子彈就打進了他左腳踝的凸球骨,使得這傢伙整個人重重摔倒,好比奔跑的駿馬忽然趟到絆馬索,毫無保留的前傾摔趴,折鼻樑、斷門牙、破肉唇自然來不及避免。
中彈的海盜狙擊手,側躺在潮濕的落葉上,極度驚恐的蜷縮雙腿,欲抽身朝大樹後面蠕動,尋找保佑生命的掩體。
狙擊鏡前方的視線,一排排大樹猶如列陣的士兵,為了不丟失那條可以貫穿直線的縫隙,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推拉出槍膛里的彈殼,手指再摳扳機,始終貼在瞄準鏡上的眼睛,一刻不敢鬆懈的盯住目標。
“嗖嗡”。
巴特雷狙擊步槍,像兇殘的毒蛇,及時補咬獵物第二口。
子彈在極短的時間內,順著尚有餘溫的空中彈道,再次鑽進敵人的小腹。
但我知道,這兩槍都不是致命的,為防止敵人中彈後有時間呼叫隊友,我不得不第三次扣動扳機,給他冒血的小腹再填充一顆子彈。
那個海盜狙擊手,在樹林下掙扎扭曲,異常的痛苦,他受傷的踝骨破碎的厲害,雖然腳掌仍連著小腿,就算拿到醫生面前,也得用鋸子割斷。
我停止射擊,眼睛依舊注視橫躺的目標,海盜狙擊手的頭部和胸腔始終被一顆粗大的樹木遮擋,但他汩汩冒血的小腹,已把外圍的偽裝布條浸漬飽滿,猩紅的鮮血顆顆凝聚,如沉甸甸的石榴粒,順滑到衣物下面壓的枯黃葉片上,旋轉個不停。
看到抽搐的敵人漸漸僵硬,我總算舒緩一口氣,射殺這個海盜狙擊手實在冒險。
第三顆子彈一定鑲嵌在他脊椎骨的內側,破壞掉神經網路,才沒讓他有機會調試波段旋鈕,向隊友報告遇襲情況。
掏出背包里一塊兒王硬的鯰肉,塞進嘴巴慢慢咀嚼,假如因為剛才的三槍,不幸被敵人察覺,就算中上敵人的冷槍,也要做個飽死鬼。
土七歲之前,從來不知道用食物填飽胃口的滋味兒,加入傭兵營地那天,這種飢餓感卻被恐懼代替,我射殺過很多無辜的人,因為有時候,敵人也是無辜的。
我像一個被上帝和惡魔同時爭搶的孩子,雙臂欲裂的恐懼和痛苦,猶如鐵蒺線綁在我的內心。
但我知道,我必須活在自由里。
沒人知道,一個鮮活的生命,趴在大自然的肌膚上隱蔽,懷念心上人時,腦袋突然被打爆,是怎樣一種恐懼。
當初,我做那七個牽魂替身,等於給自己複製生命。
戰場像一坑血池,我在裡面摸爬滾打,深信著一種規律。
交戰雙方,彼此的子彈都要互相射擊,都有命中目標的可能。
所以,我把自己的生命參與到幾個稻草人偶裡面,供給對方射擊並命中,從而使自己在死亡篩選的漏斗里掉出來。
這是一種看不到的,發自宇宙原點的平衡規律,注意不到這個深度,還想活命,等於破壞了一種叫“永恆”的東西。
上帝的車輪,自然會把這種存在輾碎。
嘴裡咀嚼著的肉王兒,像泥巴一樣沒有滋味兒,我現在就不能確定,自己是否被右翼峰頂的海盜狙擊手鎖定。
對方爬上高高的大樹冠,等著打碎我探出腦袋,也是存在可能的。
第182章~替死鬼的微笑~太陽出來了,開始烘蒸一片片樹林一座座大山上的雨水,光線把世界彰顯的很明亮,大大放縱了狙擊步槍的獵殺視野。
我趴在草叢中,猶如冷血動物持續接受著陽光,冉冉上升的悶熱濕氣,使我像碼在籠屜上的蒸包。
我一動不動,內心的時間像堵塞的沙漏,腹下可能有個螞蟻窩,握槍托的手背,幾隻黑色的辛勤小爬蟲,正左顧右盼著,積極尋找吃的食物。
我迅速嚼碎一塊鯰肉王,噴吐到右側草窠里,高站在我肩頭的螞蟻偵察兵,立刻揮動觸角,引導大群的螞蟻去凌亂的小植物底下翻找食物。
身上很多癢得我難受的螞蟻,在很短的時間內,都去參與大規模的搬運任務,不再騷擾。
土一點二土七分,陽光異常毒辣,昨晚還寒氣逼人,這會兒烤得皮膚在濃厚的衣物下汩汩冒汗。
剛才連續緊湊的三槍,確實激蕩起我內心的恐懼,這種擔心不是空穴來風,我本就是射殺無數的幽靈狙擊手,自然知道那種潛在的風險。
斜視了一會兒螞蟻群,心緒平盪許多,這些小東西,幸虧不是晶紅的行軍蟻,否則非把我活活啃噬成骨架。
我扯下一片草葉,蓋住狙擊鏡前端,防止鏡片在刺眼的陽光下反射。
假如前方一千多米遠的某棵樹上,蹲伏著海盜狙擊手在偵查,很容易看到一堆 亂草里閃亮出的圓光點。
我現在對周圍環境失去了把握,直覺告訴我,此刻趴伏的位置,應該被多個狙擊手在來回掃描。
大意站起身子,或者胡亂爬動,致命子彈會很快飛來。
身上的無線電聯絡器,絲毫不敢打開,還有一種更可怕的可能,就是某個海盜狙擊手已經發現了我,但辨別不出敵友,只能靜觀其變。
一絲白如純奶的雲朵,擦過炎炎烈日的空當,我急速拿起望遠鏡,觀察左右峰頂的牽魂替身。
那一帶很安靜,有風偶爾吹過,海盜狙擊手的影子,絲毫察覺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