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水汽太重,來回漂悠的白色煙靄像雲,一朵朵疊加著升空,給盆谷凹地籠罩得極為朦朧和神秘。
總呆在上面不是辦法,這種高度給人一種遠離地球的恐懼,一種孤獨和寒冷的心慌。
山勢河流的分佈與走向,大概印記在我腦中,順著上來的路線,一點點再攀岩回去。
下山確實很難,比上來時多花一個時辰,關鍵是繩鉤的作用發揮不出,只能靠手腳移動。
回到甲板上,伊涼哭紅的眼睛,總算露出甜甜的笑。
池春問我,峭壁之上可有名貴稀有的草藥,我說沒顧得上細看。
不過,還是從上衣口袋裡,掏出幾根棒槌草給她。
池春一見,兩隻媚眼即刻閃亮,高興著說,這是天然的無價之寶,問岩壁上還有多少。
我說是下來時,順手扯拽下來的,後來口袋裝不下,又急著下來,就沒怎麼摘。
“我去給你熬湯,中午給大家做野蔘鱷肉粥。
”我沒有說話,問那隻山魈是誰射下來的。
蘆雅對我豎立拇指,接著做一個目標已殺的手勢。
我對她點了點頭。
下峭壁時,我不斷思考,原來的逃亡計劃,已被打亂,剩下的時間也不夠重新調整。
眼下,必須改變戰略,採用龜縮流打法。
大船既然擱淺至此,就得偽裝掩藏,等海魔號抵島后找不到滄鬼蹤跡,頂多耽擱一個月,便會離開此地。
那時,我們就算划著木筏離島,也不用擔心這支海盜了。
但有一點,這個位置雖然隱蔽,可也接近鬼猴部落,若再被發現或圍困起來,與遭遇海魔號相比,僅僅是人格不受侮辱的慘死。
第138章~醜陋的活化石~我想拎著板斧,去岩壁砍些大樹枝,將大船偽裝起來。
剛在高聳的山峰俯視,最扎眼的就是船身,藍白邦面與褐色甲板,充滿現代文明的特徵。
清脆的樹枝,掛滿剔透的露珠。
繩子從船舷垂下,懸吊著茂密的樹冠,主要遮擋的是船形與白色。
大家一起動手,就在大船偽裝得像峽溪中間的小綠島時,蘆雅發出驚呼。
“鬼,鬼猴,鬼猴鬼猴。
”這幾個字,一鑽進我耳朵,就像化驗HIV的人,聽到陽性結果,全身筋條經線,倏地從腳跟兒抽走,癱軟倒地。
“快進艙,急速跑,快快。
”頭還沒抬起,看清蘆雅見到的鬼猴,我就大喊起來。
女人們像躲避頭頂的空襲,慌亂的朝艙門聚集,擠了進去。
“蘆雅、伊涼雙手持衝鋒槍,和我一起壓制鬼猴靠近。
”拿出早已窩藏在艙門樓梯下的六把武器,急速朝船尾奔跑。
蘆雅和伊涼雙雙接過,急速趴伏在甲板上,準備一場血戰。
蹲跪在甲板尾稍,望遠鏡里,溪澗的上遊河面,正有一隻木筏,站了四五個直立小人,急速漂流過來。
隨著目標逼近,心臟幾乎在我咽喉跳動。
一分鐘后,側底看清了目標,也另我著實驚訝。
木筏上站著的竟是皮膚烏亮的小矮人,與先前的鬼猴大不同。
用人類的眼光看其中兩個,顯然是一男一女,它們嘴唇黑厚外翻,齒色慘黃,牙床充血腫脹,像打中面部的拳擊手,嘴巴里咬著帶血牙套。
這幾隻應該是野人,盆谷凹地的土著,與俾格米人極為相似。
在它們眼裡,我和兩個女孩,就像林中鳥,草中獸,用來殺死吃掉。
那隻成年雄性,手中並無類似的吹桿兒,但卻舉著弓箭。
不管什麼,只要帶著武器靠近,我們就得堤防。
或許它們是前來偵查的先頭部隊。
那隻成年雌性,手上也像拿了東西,並非武器。
再近一些,能看出那是根荊條圈兒,上面穿著三四條白鱗小魚,像一家五口出來打獵。
它們身板和四肢很細,幾乎看不到毛髮,滾圓的大腦殼頂部,一撮兒撮兒的黑髮,猶如癩頭結出的黑疤。
又或頭髮長了不會剪,拿火把燒短了似的。
這些侏儒土著,快靠近大船時,也緊張起來。
它們視力再好,也不及望遠鏡。
所以,我能更早獲取它們的信息。
成年的雄性野人,已經抄起橫在筏上的竹篙,急剎向前衝擊的木筏。
那木筏由麻藤和斷木編製,雖然簡易粗陋,看著卻非常結實。
它們把伐木停靠在上游岩岸,離大船尾部三土米。
這讓我有些擔心,它們停下木筏,像發現獵物後過來射箭。
蘆雅和伊涼,急速打開槍栓保險,只要稍扣扳機,會頃刻斃掉這一家五口小野人。
我忙提示她倆,不要太暴露頭部,更不要起身,弓箭尖端估計有毒蛙膚液。
烏亮的雄性野人,接過雌性野人手中的小魚,竟背著弓箭走近我們。
這下,我可把它看了個仔細。
它身高不足一米,眼大而灰白,凹陷進高凸的顴骨下面,鼻樑短而鼻孔肥大。
這張臉,可謂靈長類進化到人類後期階段的活化石。
“啊,沒毛的鬼猴,要開槍啦?”蘆雅小聲請示,她現在看到猩猩之類的動物靠近就怕,像得了鬼猴恐懼症,其實這不是什麼症,不恐懼鬼猴的才有症:精神症。
“不要為盲目的恐懼開槍,對方沒有武器,鬼猴不會七八天就進化成這樣。
它們很可能是土著。
”雖然這麼說著,但我手中對準侏儒野人的槍口,卻不敢輕易挪開。
雄性野人沿著山澗根腳,走到離我們最近的地方,泥色的河水嘩嘩作響,將我們之間的身體和文明隔離著。
他瞪了蹬灰白大眼,看我們一會兒,便把手中荊條穿起的小魚舉向我們。
這個 動作忽然另我意識到,這種侏儒野人有了原始的人性,他們一家五口,看起來很難溫飽,卻知道周濟我們。
那幾條小魚,都不夠蘆雅吃半飽,寒酸的很,把兩個女孩也逗笑了。
我這才把槍收了起來,但蘆雅和伊涼,依然保持待命射擊。
畢竟我們是外來者,對眼前的環境和部落文化不懂。
現在的我們,本就處在避難的位置。
這一家五口,肯定有部落來源,既然沒有惡意,就得跟它們往友好里處。
它們不懂文明語言,雖是小人,也不能去海魔號打我們的報告。
萬一和土著部落衝突,引發仇殺,熱武器就得激烈開火,更是要不得的。
雄性野人的部落,已經出現了母語。
要給我們食物的野人,很像在語言表達。
他的嘴巴嘟起很高,像人吹口哨時一樣,發出的聲音:嗚嗚嗚,咕咕咕。
富含豐富的靈長類交流氣息。
我不能去靠近它,畢竟對那種行為只是猜測。
但有一點,它和妻子還有三個孩子,都餓的枯瘦如柴,酷似非洲飢餓狀態下,成長起來的土歲兒童。
這幾條寒酸的小魚,也被它們珍惜成食物,刻意用荊條穿梭起來,可見其捕獵的困難極大,食源匱乏。
那隻剛從高岩峭壁射下來的山魈,獸肉倒很肥美。
不過現在,早衝去下游,溫飽了魚腹。
我們有槍,而且是狙擊步槍,別說山魈,野豹、巨熊、大山豬之類,只要見到,想吃就打。
可這家子小野人,光那隻肥碩強健的山魈,體重加起來都比它們大,吃它們倒是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