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隨著頭頂的一陣劇痛,我像撞牆后的盲人,慌亂急促的空出手去探尋感知。
左手的五指,好似龍蝦的觸鬚,不斷敲擊著往前摸,卻不敢太用力。
怕尖銳的異物,划傷手指冒出鮮血;但又不敢用矛尖去捅,萬一紮到沉趴河底的水怪之類,給它像踩到尾巴的貓那樣,嗷一嗓子掉過頭就咬,可比鱷魚吃人王脆的多,恐怖的多。
指尖的探測,像美國人發射到火星的小機器,捕捉回一些模稜兩可的信息。
從頭皮的痛和觸摸到的質感,推測出眼前看不到東西是塊兒巨石,伸張開胳膊,卻摸不到邊緣,有多大不清楚,更或者是水底的岩壁。
肺部的氧氣,已經達到一定負數,即使好不容易摸到錨鉤位置,也容不得我多眷顧會兒。
我雙手抱穩鐵鏈,調換過頭和腳的位置,便把系在腰間的繩子,猛抽了三下。
甲板上的拉力,像順著電線導來的電流,急速往上扯我身子。
我雙腳死死夾住錨鏈,將鋼棍托到胸與鐵鏈之間,宛如一架斜向上的水中滑翔機。
但雙腿和腹部的肌肉,摩擦的很痛。
甲板上的女人們,像緊盯魚漂的釣手,就等繩子抖動,急速收線。
她們一定以為,水下的鱷魚,正向我瘋狂追咬。
我被繩子拽的異常難受,猶如劃過鋸齒機的一塊兒大木頭。
但比起對氧氣的渴望,遠離鱷魚巨口,卻是一種極限快樂里的痛。
頃刻間,身體的壓力,眼睛的光線,膚表的水溫,越來越接近人間狀態。
“嘩啦”一聲巨響,水花四濺,接著便是我吞噬天地般的一口呼吸。
我猛烈搖頭,甩開長發和口鼻上的水柱,使自己呼吸的更暢快。
這一瞬間,重見天日,彷彿剛獲得新生。
蘆雅和伊涼的臉色發青,直到看清我平安無事,她倆的欣慰笑容,才在早嚇生硬的臉上動了動,彷彿王泥里的鱔魚,拱了幾拱,卻沒鑽下去。
我知道,她倆對我的擔心,遠勝於大船最終能不能動,能不能載著迷失的人歸家。
第132章~木桶的反游貓~身體衝出水面的時候,由於速度很快,身體上的吸附魚竟也跟了上來。
這幾條傢伙,誤以為我是躍出水面,很快就回到水中。
它們的 黏滑皮膚,漸漸覺察出空氣的蒸發效果,黑豆大小的魚眼,立刻放射出恐懼。
我挺著胸膛,從甲板邊緣朝里走幾步,圍攏過來的女人們,嚇得立刻後撤,一雙雙驚異眼神,盯在我赤裸的上身。
河水啪嗒啪嗒,順著凸鼓的肌肉滴砸到甲板。
隨著我大口大口的深呼吸,肺和心臟總算更新了氧氣,開始正常運作。
這才顧得上低頭,看身上吸附的東西。
幾條類似袖珍鯊魚的小東西,鰭須格外茂盛,周身銀灰色的皮膚上,布滿了繁星般的鵝卵狀黑點。
我在泰國時,見過類似的淡水魚,眼前這幾條,多半是河川反游貓,不像能傷害人皮膚的水蛭毒蠍。
一隻牢牢吸附住我的反游貓和我對視后,嚇得嘴巴漏氣,吧唧一聲甩在甲板上,蹦翻個不停。
甲板很硬很王,對它來講,遠沒水裡舒服。
這條傢伙的表皮開始褶皺,猶如打過一層蠟,或者被朔封起來。
我抓下還懸挂在胸膛和脊背上的反游貓,讓蘆雅拎來小桶。
五條反游貓,直到被蘆雅柔嫩的小手捧進木桶,才吐著白沫,用長滿蔥根似的嘴巴,一縮一張喝起水,不再難受的翻滾。
我本可以把它們摔死在甲板上,或者晚上做幾碗魚湯。
可看到它們出水后的難受樣子,跟自己剛剛進到它們世界里去一樣,頓時有種說不出的感受。
“蘆雅,這五條反游貓,就養在木桶里吧。
”我邊說著,邊活動四肢,讓體內的血液帶著充足的氧氣循環。
她仍蹲在木桶旁,低頭看水裡的魚,出神了好半天后,才抬起有些稚氣的小臉,驚奇的問:“你是怎麼捉到的?我看它們比鱒魚還傻。
嘿嘿。
” 蘆雅一說鱒魚,立刻讓我意識到山洞,意識到死去的滄鬼和即將到來的海魔號。
池春給我檢查了身體,沒發現上身和小腿有水蛭盯過的痕迹。
我又拿起雙頭鋼矛,準備第二次下水。
有了上次的經驗,再下水摸到大抓力錨頭的位置,就容易的多。
身體也沒有出血,招致食人魚和鱷魚的可能性不大。
但剛出水的響動過大,可能引起了水下大型猛獸的注意。
所以,先讓激蕩的河面平靜一會兒,等水下游來巡查大型猛獸走開后,再下水的危險係數會小很多。
憑藉發動機的力氣,依然拽不回大抓力,錨鉤卡在石縫裡的可能性就大了。
只可惜下面沒有視線,更不能填塞炸藥,只有再下到河底探究一次,才能總結出最佳方法。
腰上的繩子,又被我勒緊一些,戴好那個簡易潛水鏡,拿著鋒利的武器,便開始第二次下潛。
順著錨鏈,潛伸到五米時,扭著腰肢的蓮蓬根莖,依然可以看清。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第一次下水時,緊張得將蓮蓬根莖都認不出。
嘴巴里憋足的氣,感覺比先前的含氧量大了許多。
抱著錨鏈,我加緊速度朝下鑽,壓力和光線的變化,似乎比我心理準備慢了很多。
要感謝那幾條反游貓,它們讓我覺得,下潛到這幽森的河底,就像回到魚類的甲板,不必想的過於恐怖。
自己做著心理調節,又像條尺蠖似的,不停拱聳身子,闖過最容易遭受攻擊的水層。
然而,擔心的事情還是出現了。
狗頭雕的屍體,確實餵飽不少鱷魚,卻泯滅不掉鱷魚的攻擊性。
罩在眼睛上的潛水鏡,已經斜視到右側,一隻條形的四爪水獸,正興奮的衝來。
那種感覺,立刻讓我意識到,食物鏈在反轉。
滄鬼未死的時候,我可以安全的站在甲板上,通過鋒利的肉鉤,將它們一條條的扯拽上去,用鐵鎚砸爛爪子,再用鋼棍擊碎頭骨。
現在,距離水面差不多土米,若急速拉繩子回去,想再下來會更危險,而且浪費的時間很多。
以那隻大鱷的游水速度,恐怕我剛出水面,就得給它咬去半條腿。
水就是鱷魚殺我的工具,就是它的肉鉤。
人在水裡的動作,像電影的慢鏡頭,戰鬥力喪失大半。
而鱷魚在水中,猶如鳥兒在天空那樣靈敏,水的壓力和浮力,可以將鱷魚的攻擊力放大好幾倍。
最要命也最致命的是,人沒有鰓。
此時的我,趕緊用腿夾緊錨鏈,雙手持矛,等鱷魚的靠近。
若不是氧氣匱乏,真要像戰馬上的孤身將軍,殺退這河底的千軍萬馬。
這個時候,勇氣是活命的唯一一絲希望。
上是上不去了,往水底跑更是無盡的黑暗,對自己危險。
希望那隻鱷魚,直接從我頭頂上跑過,千萬別沖自己來。
鱷魚的眼睛,生長位置較靠上,對水底的觀察能力不強。
除非,它們提前盯上目標。
鱷魚游到我上方的時候,並未減速潛沉下來,它酷似一葉扁舟,彷彿在逃避一種追趕。
我口中憋著的氣,已經不夠摸索到大抓力的錨頭,只有上去歇緩一下,才能再下來。
見那隻行色匆匆的大鱷走遠,我急速抽動了三下繩子。
接著便是一股如電流般湧來的拉力,將我快速拽回到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