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繭(百合ABO) - 紅眼兔子 (1/2)

“你回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簡瀠的下巴正抵在攬住自己腰身的人頸窩,甫一聽見耳邊傳來陳啟紅滿是驚喜的聲音,手臂竟下意識推開了眼前這人。
陳啟紅原本是站在廊下看大家玩耍,見簡瀠稀里糊塗被抓到了,便笑著趕緊朝這邊走了過來。有段時間沒見著簡瀠了,正準備晚些時候打個電話給她,沒想到人自己回來了。
“我還想著抽時間讓你們見一面,沒想到這麼巧,衛小姐還沒走,你就回來了。”陳啟紅招呼了幾個孩子將簡瀠方才散在地上的禮物都收了起來,又喚了年紀稍長的幾個領著大家自行玩耍去了。
陳啟紅牽起簡瀠,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來,丫頭,給你介紹一下我們福利院的貴客,衛箴,衛小姐。”
此前蒙著眼的人早已摘下了遮住視線的束帶,身姿秀挺立在廊前,一雙清朗的眸子眨了眨,待適應了眼前的光線,主動朝面前神色晦澀不明的人伸出手,語氣平和道,“簡小姐,這麼巧,沒想到能在這裡碰到你。”
簡瀠微微往陳啟紅身後站了站,瞧著對方那一臉坦然的光風霽月,只得乾巴巴笑著將指尖搭了上去,“衛小姐,確實很巧。”巧,真巧,巧的不得了。
陳啟紅看出來了,這倆可不是陌生人,於是笑問道,“丫頭,你和衛小姐之前見過?”
見過,豈止是見過。
簡瀠鬆開那隻皙白的手掌,心中暗自腹誹,臉上卻始終帶著笑意,“我們兩個認識,衛小姐就是我之前提過的‘君恆’新任執行人,是我的新老闆。”
陳啟紅頓時眼前一亮,“太好了,我正打算告訴你這個好消息,既然你們原本就相識,不如讓衛小姐親自同你解說。我現在去準備茶水,阿瀠你先帶衛小姐回前廳稍坐,我馬上就好。”
方才還熱鬧的後院眼看著人都散開了,這下陳啟紅一走,簡瀠當下更是裝也不願意裝了,連招呼都不跟衛箴打一個,收起笑容板著臉徑直朝前廳方向走去。
“阿瀠。”
簡瀠腳步一頓,沒有理會。可緊接著身後那人又低聲叫道,“阿瀠。”
簡瀠忍不住了,捏著衣角回過頭沒好氣道,“你別亂叫好不好。”
衛箴這回是真覺得無辜,她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頗為無奈道, “可我剛才聽陳院長就是這麼叫你的,還有之前那次在淮揚菜館,你的那位朋友也是這麼喚你的。阿瀠,阿瀠……”衛箴嘴角微微上揚,連眼角都瀲著光澤,彷彿是自己知道了什麼了不起的寶貝。
簡瀠橫了她一眼,懶得管了,自顧自抬腳便走。
衛箴踩著腳下用小石塊鋪成的米黃與黑色相兼的波浪花紋地面,眼睛盯著前面那人因行走過快晃動的裙尾,緩緩跟了上去。
簡瀠步子越急,心中越是煩亂。如果說之前“君恆”被“June”收購,她還能勸自己是個巧合。就連兩人重逢以來的種種,她都可以閉上眼假意粉飾太平。可如今人都站在自家大門口,儼然登堂入室了,簡瀠便是再想裝糊塗也決然不可能了。她心裡清楚,衛箴就是沖她來的。
難道自己當初那番話說的還不夠決絕嗎,為什麼還要找過來。
陳啟紅端著茶水進前廳的時候,衛箴正闔著眼似乎在閉目養神,一旁的簡瀠斂著眉,神情晦暗,不知在想些什麼。
“衛小姐,久等了。山泉水現沏的新茶,趁熱。”陳啟紅今天心情很好,不管是衛箴帶來的消息,亦或是簡瀠突然回家,都好得很,是以飽經滄桑的臉上一直帶著笑。她將茶盤擱在桌上,順便朝沉默不語的簡瀠使了個眼色。
簡瀠抿了抿唇,倒了盞茶朝衛箴推了過去,不咸不淡道,“衛小姐請用茶。”
衛箴睜開眼后左眼有些泛紅,她端過簡瀠推來的小茶碗,輕輕喝了口,“院長的茶水清香,回甘也久,我很喜歡。”
陳啟紅看著衛箴這張清冷雅緻的臉,舉手投足淡然自若,渾身上下竟是每一處都覺得好,於是越瞧越喜歡,笑著同簡瀠說道,“我越看越覺得衛小姐和阿嵐像,長得好看,還都招這群孩子喜歡。”
簡瀠眉頭一皺,哪裡像了。一個清雅溫潤,舉止溫柔。一個表面淡雅平和,看似一副好皮囊,實則蔫壞,十足的黑心肝,還喜歡騙人……讓她細數這人到底有多壞,她可以說上叄天叄夜。
衛箴細長的手指托著茶碗放回桌上,笑道,“院長過譽了,不知您說的阿嵐是……”
陳啟紅高興,提起溫遲嵐眼中喜色又深了幾分,她指了指東邊的位置,“阿嵐是那處山腰溫家的大女兒,不僅模樣生得好,性子也好。和阿瀠……”陳啟紅指了下簡瀠,笑著說,“她倆關係倒是不錯,反正兩邊也離得不遠,抽空了總是一道回來。阿嵐偶爾來我們這邊講講課,孩子們也都喜歡纏她,就像今天非鬧著跟衛小姐你一起玩蒙眼抓人一樣。”
衛箴“嗯”了聲,點點頭,也跟著笑了。
簡瀠在旁邊臉已經徹底垮掉,甚至覺得太陽穴有些突突,正欲開口讓陳啟紅少說兩句,就聽見坐在她身邊的人對坐在對面的陳啟紅展顏一笑,“院長,您不用一直稱呼我‘衛小姐’,叫我‘阿箴’罷。”
簡瀠愣住了,陳啟紅可沒有。坐在她對面的衛箴柔軟的睫毛抖了下,眼眸中似有流光碎珀,陳啟紅高興得眼都眯了起來,笑著叫了聲,“阿箴。”
“陳阿姨。”
簡瀠覺得自己頭更疼了。
她掩唇輕輕咳了聲,這才將陳啟紅的注意力帶了回來。簡瀠掃了眼衛箴,又望向陳啟紅,提著呼吸道,“所以您方才說的好消息到底是什麼?”
“傻丫頭,當然是審計啊,你最頭疼的審計!衛……那個阿箴她帶人來看過,有辦法解決了。”
審計。
簡瀠端著茶碗的那隻手都不禁顫了下。
她們所在的這家福利院是半個多世紀前葡萄牙傳教士建設的教堂,歷經戰火之後經過多次修繕便成為了現在的繁星福利院。福利院外部倒是很大程度保留了葡式建築粉黃的外壁,內部改建后拆除老式裝飾物,現在更適合居住。只不過建築的完整度只剩下了不到叄棟獨立建築,最大的一棟是住宿區,其次是給年紀稍幼的孩子們上啟蒙課和待客的地方,最後一棟用來安置炊具和做飯,其他低矮區域甚至還有塌陷,一些凌亂磚瓦堆在那邊日晒雨淋幾乎看不出原本的物料。
福利院一開始並不是福利院,不過傳教士會收留一些無家可歸的孩子,當時的經費都來自教會。可後面葡萄牙人都離開了,這個地方便再也收不到來自正規組織的撥款,甚至由於背景“西化”的原因都無法納入審計範圍,於是只得依靠社會募捐。福利院規模不大,但地形卻不大好,偏偏建在了半山腰,加上還有孩子們的教育經費壓在肩上,沒有政府扶持,只依靠社會人士的愛心捐款根本難以維持生計。
於是陳啟紅接手福利院之後,便帶著眾人開闢了一塊茶園,靠著大家一起種茶樹,採摘茶葉送去茶廠獲取成本價勉強維持福利院。可幾年前茶廠由於經營不善瀕臨倒閉,簡瀠就是那時候回來的,她不僅回來了,還給茶廠帶回了一筆新的注資,茶廠不用關,福利院的茶葉便有了銷路。
陳啟紅每每想到這,便總覺得虧欠了簡瀠。本該有更好的前程的人,卻被硬生生絆在了她身邊。可茶廠的事情不過是解決了燃眉之急,簡瀠留在這邊一直忙的卻是要將福利院納入審計。這也是當初為什麼趙恆邀請她入伙“君恆”的時候,簡瀠幾乎想也沒想便簽下了合約,她需要趙恆父親身後的人脈背景。
在簡瀠的活動下,終於有企業答應替繁星招標承建工程,畢竟是公益項目,只要做好了,企業名聲自然也上去了,股價還不是水漲船高。福利院的翻修和重建被提上日程,工人們甚至都駐了鐵皮房,眼看著等工程結束,那邊驗收后核算完賬單,再申請派人做最終審計,福利院便可正式申請救助款了。就在這節骨眼上,趙恆他爸被人舉報受賄,進去了。
畢竟靠了趙恆他家牽過線,工程審計為了避嫌遲遲不鬆口,敷衍起來一拖再拖,企業那邊眼看賬戶里的錢流水似的劃出去了,福利院驗收的事情八字還沒一撇,於是財務斷然切掉了工程款。施工建築收不到尾款,心一橫,卷了先前的物料錢直接跑了。簡瀠原先一手操辦的審計文件沒有任何問題,可重建的承包商跑路了,福利院的項目就成了無名工程,沒有人願意接手這個爛攤子。
簡瀠斂著呼吸,喉頭髮緊,她咬著唇望向衛箴,“你真有辦法完成審計?”
“嗯。”坐在她旁邊的Alpha眼底一軟,輕輕應了聲。
“審計局的那些人都是老油條成精,你確定?”
衛箴目光柔柔的,剋制住自己將人納入懷中的衝動,語氣柔軟的竟像是在哄人,“確定,不騙你。”
“抱歉,我先失陪一下。”簡瀠霍地站起身,快步走出了前廳。她一路咬著唇攥緊拳頭繞過紅磚路,偷偷鑽進來時的一條小夾道,然後身子驀地一軟抵在牆上鬆開憋著的氣失聲痛哭起來。
簡瀠是刑律,不是商律,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哪裡是她弄得明白的。加之她回國時間太短,手頭的人脈還不足以支撐她解決這麼龐大的爛攤子,只得每日睡醒后鍥而不捨去跑審計局,期待按目前的工程量先行核算。眾人只當是踢皮球,沒有人真的伸出援手,但凡嘴上說可以幫忙出點力的,無不是垂涎可人的Omega極品信息素和簡瀠出脫的容貌,根本不是真心。
簡瀠怕哭得太大聲驚動了其他人,自己蹲下身抱著膝蓋將頭埋進去嗚咽起來。去他媽的審計,去他媽的工程核算,去他媽的茶廠,去他媽的……衛繼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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