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這對夫妻一拉一扯地,讓旁人頻頻側目。
我跟在兩人身後,卻一句話也插不上。
「於廣言!」媽媽鬆開拉住爸爸的手,氣得大聲地嚷道,「你能不能不要只把心思放在你那些學術上。
你是個活生生的人,你被人打了就不能有點正常反應嗎?非得讓人把你打死打殘了才能想起來反擊啊?麻煩你有點男人的血性好不好?」這一聲激得整個走廊里的人都看了過來,爸爸一見這架勢面色大囧。
看著眼前忽然生氣的媽媽,不知該如何自處。
正僵持著,氣氛降入了冰點,身後一個護士推著推車走了過來道,「這裡是醫院,麻煩不要大聲喧嘩。
你是於廣言?怎麼擅自離開病患席?這是醫生開給你的處方,你的傷不算嚴重,早晚熱敷喝點活血化淤的葯就好了。
」「你的診斷書在醫生那邊,如果你想做傷情鑒定的話,我們也可以提供材料給你。
」「哦,謝謝。
」爸爸接過護士遞過來的處方,又看了看媽媽,拉著她的手道,「好了,你別生氣了。
你看醫生都說沒事了。
我是真的沒什麼事才不想節外生枝。
走,有什麼事我們回去再說。
」媽媽恨恨地瞪著爸爸,已是不想再說什麼。
回到車上,爸爸跟我一起坐在後排。
系好安全帶,我看著爸爸臉上的青紫,關心地問道,「爸爸,你的傷沒事吧?」一到醫院我就沒有說話的機會,看到有員警在我更是不知道說什麼,這會總算有機會開口了。
「嗯,沒事。
」爸爸對我一笑,雖然就個時候笑了也好看不起來,但總得在我這個兒子面前保持形象。
「哼!」媽媽哼了一聲發動車子,對身後的爸爸道,「那這事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處理,可別指望我去給你跑。
」「沒事,不用麻煩。
明天我去交警大隊讓他們把車送去修,按章程辦事就好。
這幾天我跟學校請假,正好在家裡做我的事。
」媽媽雖然滿臉不高興,但也不想理會了。
開著車子先去藥店買了葯,然後就直接回家了。
配眼鏡的事她自然是下午讓爸爸自己去弄了,也省得惹她煩心。
整個下午家裡的氣氛就一直怪怪的,雖然爸爸熱敷的水是媽媽燒的,葯也是她拿到書房的,但兩人就是一句話也沒說過。
爸爸數次想搭話,但媽媽就是不接話茬。
最後他只能尷尬地自己出門去配眼鏡了。
晚上媽媽刷完碗,跟我一起坐在電視前看著動畫片,這是我難得的休息時間。
這時候門鈴響起,是媽媽去開的門。
「喲,是你啊,攸琳,稀客。
」「林姐,好久不見。
冒昧打擾了。
」「看你說的,快進來。
」有客人上門,媽媽自然是笑臉相迎。
我聽到李攸琳阿姨的聲音,趕忙起身打了個招呼。
「琳琳阿姨,你怎麼這麼久不來玩了?」從上次分開以後,這都過了快半個月了。
李攸琳阿姨一笑道,「阿姨回學校忙畢業的事情去了。
」「對了,林姐,於老師在嗎?」她問媽媽道。
「在書房呢。
你是聽說他受傷了特意來看他的吧?事是在學校附近出的,他這一請假,學校那邊都傳瘋了吧?」李攸琳阿姨是爸爸的同事,一看到她,媽媽就猜到了她的來意。
「我正是為這件事來的。
學校那邊的消息都被封鎖了,我想當面給於老師道個歉。
」李攸琳阿姨突然一臉歉意地回答道。
「嗯?」媽媽一下子就聽出了問題,見李攸琳阿姨面色焦急,卻也沒開口問。
帶她到書房門口敲了敲門道,「廣言,攸琳過來了。
有事找你,你出來一下。
」書房裡靜了一會兒,才傳出爸爸的聲音道,「你讓她回去吧,我沒什麼事。
我這樣子也不方便見客人。
」爸爸不肯相見,李攸琳阿姨卻急了。
不住地給媽媽打眼色,讓她從中說項。
「攸琳不是外人,你也別藏著揶著了,出來吧。
總不能傷不好就不出門吧。
」媽媽又敲了敲門。
「我這兒正忙呢,真沒空,你讓她改天再過來吧。
」爸爸卻還是拒絕。
媽媽不耐煩地一按門把手,門直接就開了。
原來她知道書房門壓根兒就沒反鎖。
「我說你這人,怎麼不點禮數都不講了。
人家登門來看你,你貓在房裡不肯出來算什麼回事兒?你受傷是別人造成的,你是受害者,怎麼跟弄得做了個什麼虧心事兒似的?」媽媽進來就是一頓數落,對爸爸的做法頗有微詞。
「哎,你們這是王什麼?」爸爸趕緊用書本擋起了臉,真跟見不得人似的。
「於老師,關於今天發生的事情我很抱歉,我想當面給你道個歉。
」李攸琳阿姨跟了進來,幾步走到書桌前對爸爸道。
爸爸卻避之不及地躲在書本后。
「道什麼歉,又不關你的事。
你先回去吧,我今天不方便見你。
」媽媽看著爸爸這畏畏縮縮的樣子,今天還沒消下去的火氣,騰地一下又冒了上來。
兩步上前一把扯掉爸爸用來遮掩的書,斥道,「你這像什麼樣子,人都走到你面前了,你還遮遮掩掩的,矯情什麼?」「婉春!」爸爸臉上掛不住,瞪了一眼媽媽。
一張掛了彩的臉卻是無法再藏,呈現在兩人眼前。
「這,於老師,你的臉……」李攸琳阿姨很是吃驚一般,捂住了嘴。
「這傷……,你被打了?這也太過份了!」「你不知道他被人打了?」媽媽奇怪地看著李攸琳阿姨。
「我只是聽說他車被撞了,受了些擦傷,可沒人給我說於老師是被人打傷的。
王子帆實在是太過份了,就這樣他們還想著息事寧人,簡直是目無法紀。
」李攸琳阿姨氣憤難當,竟是知道其中的內幕。
「你認識肇事的人?」媽媽鳳眼一挑,似有了些眉目。
說著看了一眼爸爸。
爸爸卻坐不住了,站起身來斥道,「李攸琳!我不認識什麼王子帆,也不知道你跟他什麼關係。
有什麼事請你們私下處理,不要在我面前講,現在請你離開,馬上!」李攸琳阿姨還是第一次看到爸爸生氣的樣子,有些被嚇到了。
不明所以地看著爸爸,怯怯地道,「難道打你的那個人,頭上不是梳著一串串金色的麻花辨的年輕男人?他來找你麻煩,都不告訴你原因的么?」嗯?本來站在門口的我,還在書房和電視間來回張望著。
聽到梳著金色麻花辨的男人,我的注意力勐地就被拉到了書房裡。
一下子想起了那天在餐館碰到的那個男子,他叫王子帆啊,琳琳阿姨之前的確說過。
爸爸就是被他打的么?他果然不是個好人,難怪琳琳阿姨不喜歡他,我對這個男人的印象又厭惡了幾分。
「我不認識。
你現在馬上走,要你道什麼歉。
」爸爸對著門口一指。
激烈的態度引得李攸琳阿姨一陣委屈,不知道他這是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