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色搜神記 - 第74節

群雄中也有窮凶極惡、甚為凶頑之徒。
例如豢養凶獸龍蟒的吉良,原就是火族極惡的兇徒,雖然在戰場上勇不可擋,但在族中也是作威作福,殺人如麻。
所以被火族戰神降伏后驅逐湯谷。
又如長了兩個腦袋的土族姜古木,時善時惡,要看哪個腦袋在思考。
殺起人來直如瘋魔。
這些人無一不是跺跺腳風起雲湧的角色,但被困湯谷多年,飽受兇悍難當的湯谷十日鳥折磨,凶性都大有收斂。
王亦君此時望去,絲毫瞧不出他們瘋狂兇悍的本性。
一路上談談笑笑,很快便到了一個小山谷。
到那谷口時,眾人都有些變色,紛紛裹足不前。
辛九姑低聲道:“聖使,前面便是忘川穀。
”王亦君點頭,牽著纖纖的手朝里走,眾人緩緩隨行,鴉雀無聲。
此時落日西沈,天空橙紅,碧黛群山起伏如浪。
谷中一條小河平靜奔流,曲折北來。
兩岸綠草如茵,竹林綿綿,遠遠望去如綠霧繚繞。
河邊竹林中有一間竹屋,炊煙嫋嫋。
瞧來殊為平靜清幽,怎麼也不象是殺人如麻的女魔頭的居所。
王亦君運氣丹田,抱拳朗聲道:“晚輩王亦君,冒昧拜訪前輩。
”谷中了無回應,只有水流潺潺,鳥聲寥落。
群雄屏息四顧,王亦君又抱拳喊了數聲,仍是杳無回應。
卜運算元彎腰顫聲道:“聖使,我已算過,今日不宜出門訪友,不如我們挑個良辰吉日再來登門拜訪?”纖纖見他害怕的神情頗為有趣,格格嬌笑,伸手捏住他鼻子,笑道:“卜運算元,你倒是算一算我會不會將你的鼻子捏斷?”群雄莞爾,緊張的氣氛登時緩解。
王亦君回身朝眾人說道:“各位,我先獨自一人去拜訪拜訪前輩。
倘若有什麼異狀,你們再來援救不遲。
”眾人都對那老太太頗為忌憚,聽說無須入谷,都鬆了一口氣。
但又擔心他一人進去凶多吉少,面有憂色。
纖纖拉著王亦君的手,也要進去,王亦君無奈,只好牽著她朝谷中走去。
河水丁冬,兩人沿著溪流朝南走去。
蝴蝶翩翩在纖纖頭頂環繞。
身側河水清澈見低,卵石遍布,偶有數尺長的金背魚悠然穿梭。
青草的綠色氣息迎面撲來,將周身濁氣一滌而盡。
王亦君心道:“這山谷清幽佳絕,主人遍植綠竹,怎會是好殺成性的魔頭?”正為那神秘的老太太叫屈,突然聽見一個柔媚的聲音淡淡的道:“我讓你們進來了么?”那聲音慵懶動人,說不出的好聽。
王亦君一楞,止步恭敬作揖道:“晚輩王亦君,冒昧造訪,請前輩恕罪。
”那聲音依舊淡淡的道:“瞧你這般有禮貌,我便原諒你吧。
剁下自己的雙腳爬回去,我饒你一條性命。
”聲音溫柔,但話語卻是極為蠻橫。
王亦君一楞,還未說話,纖纖已經哼了一聲道:“瞧你聲音這般好聽,我便原諒你吧。
割下自己的舌頭躲起來,我就饒你一條性命。
”她依樣畫葫蘆,大喇喇的姿態倒讓拓野忍俊不禁。
那聲音淡淡道:“哪裡來的野丫頭,這般沒有規矩。
我替你父母管教管教。
”王亦君心下一凜,將纖纖拉到身後,凝神戒備。
突然山谷中香風大作,竹林擺舞,一個淡紫色的人影從竹屋中倏然閃出,剎那間便飄到王亦君身前。
王亦君叫道:“前輩,得罪了。
”絲毫不敢怠慢,調動周身真氣,雙掌飛舞,徑直拍出。
那人影一晃,消失不見,耳邊聽到那嬌媚的聲音道:“真氣倒是很強,可惜掌法太差。
”王亦君面上一紅,笑道:“豈止是太差,根本是全無章法。
”環身四顧,掌風縱橫,將纖纖護在懷中。
纖纖做鬼臉道:“跑得倒是很快,可惜膽子太小。
”話音未落,突然右臂被拉住,朝外拖去,失聲尖叫。
王亦君大吃一驚,探臂將纖纖拉住,欺身向前,猛地拔出無鋒劍,一劍向那紫影劈入。
劍光如電,那紫衣人“咦”了一聲,極為驚異,猛地朝後滑了十餘丈,又鬼魅般在王亦君左側停住,厲聲喝道:“神農是你什麼人?”王亦君心中驚詫,轉身望去。
只見三丈開外,一個紫衣女子翩翩而立。
她滿頭白髮高高挽起,眉淡如煙,眼如秋水,肌膚白膩勝雪,竟是一個風華絕代的美貌女子。
王亦君想起先前辛九姑所言,再見她這般疾言厲色,心中稍有猶豫,還是恭恭敬敬的答道:“晚輩王亦君,乃是神帝使者。
”谷外眾人聞言無不變色,暗呼糟糕。
那紫衣女子冷冷道:“既是神帝使者,來這湯谷作什麼?”王亦君心想事已至此,只有一條路走到底了,當下道:“晚輩奉神帝之命,來湯谷大赦。
所有湯谷重囚,都可以重獲自由。
”紫衣女子道:“那麼如此說來,我也是在被赦之列了?”王亦君微微一楞,硬著頭皮笑道:“這個,既然全島大赦,當然包括前輩。
”紫衣女子突然爆出銀鈴般的笑聲,直笑得花枝亂顫,喘不過氣來,邊笑邊道:“他大赦我?那我還得對他感恩不盡了?”王亦君見她似乎極為歡喜,似乎又極為悲傷,說這話時又是憤郁又是難過又是凄涼,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纖纖原想出言譏嘲,但不知為何,一時沒來由地感到一陣難過,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紫衣女子半晌才止住笑聲,低頭看著河中游魚,嘴角淺笑,突然道:“你可知這水裡的金背魚多少歲了么?”王亦君一楞,不知她此言何意,探頭一望,那清溪中一條六尺余長的金背魚擺尾悠遊,“瞧來得有十幾年了吧?”紫衣女子瞥了他一眼,淡淡笑道:“這是兩百多年前,我在南際山下的龍潭捕獲,帶到此處的。
她的六十代孫都比你大啦。
”王亦君大驚,如此說來,眼前這紫衣女子少說竟有兩百多歲了么?除了滿頭白髮如銀雪,她周身瞧來不過二三十歲的光景,這可當真古怪的緊。
王亦君突然心中一動,南際山龍潭?天下竟有這般巧的事?隱隱之間他似乎了悟到什麼,卻又始終無法猜透。
纖纖在古浪嶼上住了十年,對於珍貴的海魚水獸倒是大有了解,點頭道:“這金背魚是最長壽的海魚,可以跟靈龜相比。
不過你有兩百多歲么?我瞧多半是胡吹。
”紫衣女子淡淡一笑,道:“小子,你回去告訴神農,拜他恩賜,我在這湯谷已經呆了兩百多年,早就老得哪兒都不想去啦。
倘若真想離開這裡,還要等到今天么?”落日餘暉,照映在她的臉容上,笑容凄美哀傷,一時竟讓王亦君為之神奪。
紫衣女子轉過身,緩緩地朝山谷內走去,紫衣飄舞,倚風出塵,那背影說不出的落寞,說不出的凄涼。
谷外眾人見狀,詫異之餘心中石頭落地,都長長吁了一口氣。
纖纖心裡卻是莫名的難過,沒來由地對這紫衣女子充滿了同情憐憫。
小手緊緊地抓著王亦君,低聲道:“難道是神帝傷了她的心么?”她冰雪聰明,又有女人的直覺與惜惜相通的本能,這無心之語倒是突然驚醒了王亦君。
王亦君心中一動,莫非這紫衣女子當真與神帝有瓜葛么?當下從腰間取下珊瑚笛,放至唇邊,悠悠揚揚吹將起來。
曲調纏綿凄切,正是那首“剎那芳華曲”“朝露曇花,咫尺天涯,人道是黃河十曲,畢竟東流去。
八千年玉老,一夜枯榮,問蒼天此生何必? 昨夜風吹處,落英聽誰細數。
九萬里蒼穹,御風弄影,誰人與共?千秋北斗,瑤宮寒苦,不若神仙眷侶,百年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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