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一亮,黃光電射,劈入右前方那滾滾翻騰的彤紅色的雲層,立刻化作一道紫色熾芒,將四下照得通紅亮堂。
桃紅纏頭女子倏地翻手張弓,閃電似的抓起一條赤紅怪蛇,“咻”的一聲,朝著紫光最盛處怒射而出。
眾飛騎齊聲大喝,隨之彎弓射箭,一時萬矢齊發,銀光電芒,直如流川飛瀑。
那奼紫嫣紅的雲層之中,驀地響起“榴榴”的怪叫,既而“叮叮噹噹”脆聲爆響,箭矢激彈,衝天亂舞,一人淡淡道:“三危仙子匆匆忙忙,趕去哪裡?”話音未落,赤紅怪蛇“嗚嗚”尖叫,突然急電飛回,“仆”的一聲,穩穩噹噹地纏在桃紅纏頭女子的玉帶上。
三女齊聲道:“金門山神?”神色大松,躬身抱拳。
眾飛騎轟然盤旋,一齊行禮。
雲濤分卷,雪花四散,一個素衣老者斜身側騎在巨翼赤犬之上,八字灰眉,細眼如絲,滿臉怠懶神態,右手撐舉著一桿銅骨大傘,正是聞名大荒的金族“天犬黃姖”此人原為金族四大將軍之首、金族長老,亦是族中僅次於白帝、金神、王母、蓐收與陸吾的第六大高手。
當年曾是西王母的三大授業恩師之一,後來卻因與她不和,辭去官職,隱居於金門山上,終日遊手好閒,以斗獸飲酒為樂,不復問金族之事。
“原來神上也收到青鳥的信訊了,那真太好啦……”話未說完,鵝黃纏頭女子已搶著道:“姐姐你真糊塗,神上趕來,多半是因為天犬吠兵哩。
”桃紅纏頭女子白她一眼,似是嗔怪她多嘴攪事。
原來黃姖騎下天犬乃金族神獸,凶烈無匹,更有一奇怪習性,可感應天下刀兵烽火,只要有戰事發生,它必定朝其方向怒吠不止。
黃姖細眼一翻,“什麼青鳥?我可一概不知曉。
今日是蟠桃會最後一日,老夫是去昆崙山找人斗狗的。
桃花仙子,你們這般心急火燎地,難道也是去昆崙山斗鳥么?”三女齊聲道:“不敢。
昨夜得青鳥報信,昆崙山遭妖魔襲擊,諸族賓客危在旦夕,三危姐妹謹遵聖旨,趕往崑崙護駕。
”這三個孿生姐妹乃是金族鎮守三危山的城主,世稱“三危仙子”大姐桃花仙子,其“龍角赤蛇弓”有雷霆霹靂之威,變幻莫測,素有“大荒第五名弓”的美譽;二姐綠梅仙子,善使“碧玉流冰”刀;三妹杏花仙子,其神器“電光鏡”與白帝的“金光照神鏡”、赤霞仙子的“流霞鏡”、百里春秋的“春秋鏡”……並稱天下五大名鏡,光若流電熾火,直可蝕金化鐵。
飛了小半時辰,隱隱聽見遠處群山間鼓號喧嘩,一浪又一浪,越來越響。
眾人心中陡然高懸,細細辨聽,那鼓樂號角雄壯高越,竟似是金族軍樂,登時又驚又喜:難道其他援兵也已經趕來了么?當下齊聲高呼,加速飛行。
三危飛騎翻過巍巍雪嶺,忽聽“砰”一聲,一道紅光衝天飛起,雲海如霞,群山盡赤,崑崙主峰歷歷在目。
萬千飛騎密密麻麻地環峰繞舞,烏雲似的起伏;瑤池水光波盪,人影憧憧,金族旌旗四處翻卷飛舞,遠遠望去,少說已盤集了兩三萬之眾。
忽聽花炮轟響,絢光衝天,將漫天雪花映照得光怪陸離,有人“嗚嗚”吹角,高聲叫道:“各巡兵隊長聽令:速將眾城主、將軍領入“集賢閣”接風洗塵;各部弟兄隨巡兵使前往樂游山八百樓休息。
”人語嘈雜,一隊隊巡兵次第飛旋,將盤集主峰的諸多金族將領、士兵有條不紊地分別引往西、南兩方。
冷風撲面,清寒透骨。
廊檐冰霜凝結,廊外大雪紛飛,一片銀裝素裹的蒼茫世界。
杏花仙子曲身在廊沿坐下,雙腿搖蕩。
心想:“是了,不知太子傷勢如何?倘若偷偷能見上一見,瞧瞧他究竟長得什麼模樣,那也不枉今日跑這一趟啦!”雙頰暈紅,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忽然瞧見三丈外的雪地中凸起一物,渾圓如球,銀光閃耀,徐徐向她移動推近。
杏花仙子“咦”了一聲,大感好奇,足尖一點,翻身掠入雪地,那物登時停頓,動也不動。
杏花仙子微起警戒之意,緩緩取出“電光鏡”光芒一閃,急電似的投射在那物之上。
只聽“吱吱”怪叫,雪層紛飛,一隻毛茸茸的銀絲雪兔跳了起來,驚惶失措地四處亂眺。
“原來是你這小頑皮。
”杏花仙子伸手一抓,將它頸子皮毛捏了正著,提懸半空。
那銀絲雪兔瞪著桃紅色的眼珠,驚恐萬狀地望著她,銀須跳動,胖嘟嘟的四肢搖搖擺擺,不住地發出哀鳴之聲。
杏花仙子心下愛憐,將它抱入臂彎,“小兔子,你急急忙忙地想跑到哪兒去?不如跟我一起回三危山吧?”銀絲雪兔眯起眼睛,任由她輕輕撫摩,“哼哼卿卿”地叫喚,也不知是否聽懂了她的話語。
杏花仙子見它溫順乖巧,越發喜愛,一時間將王亦君之事拋到了九霄雲外,“小兔子,你餓了么?我帶你吃點嫩菜芽……”話音未落,那銀絲雪兔突然一震,倏地抬頭,桃紅色的眼珠放出妖異絢麗的光芒,周身銀光怒放。
杏花仙子眼前一花,匆覺胸口刺痛,彷彿有什麼尖銳之物陡然鑽入,呼吸登時窒堵;“啊”地一聲,鬆手將雪兔掉落在地,跟踉艙艙,天旋地轉,宛如掉入一個七彩繽紛的漩渦之中……玉螺宮座落於玉山南翼偏峰,原為西王母掛冠聖女之前的府邸。
自白帝封纖纖為西陵公主之後,便派遣三百名巧匠連日施工,擴建成五殿十閣的規模,將其改為公主御宮。
又依纖纖之言,更名為“玉螺宮”只是這兩日連遇風暴大雪,工程進度不免大受影響,擴建方甫開始,便已被迫停止。
此宮在崑崙宮群之內,戒備森嚴,為了保護王亦君、龍神等人,防止逃逸的妖魔再度來襲,白帝將龍族一行暫時遷入玉螺宮,水、火,土等各族群雄也集中於附近諸峰的宮殿之內,由巫凡、巫相、巫陽、巫履等西荒神醫治病驅蠱。
險峰突兀,林海茫茫,風雪掩映中,隱隱仍可見淡淡的一抹綠色。
林木深處,一座巍峨宮殿若隱若現,其檐頂渾圓迴旋,造型優雅奇特,遠遠瞧去,彷佛一個巨大的淡橘黃色海螺,剔透玲瓏,頗為可愛,當是玉螺宮無疑。
雪檐垂冰,廊燈搖曳,殿外眾金衛紋絲不動,如冰人雪塑。
大殿水晶窗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寒霜,迷迷濛蒙,隔窗而望,外面那蒼茫的雪景越發顯得混沌下清。
殿內焚香溺娘,八角銅蟾爐火光跳躍,水晶窗上時而融化一道水線,迤邐淌落。
晏紫蘇斜倚窗邊,輕輕地呵了一口氣,窗子登時朦朧了一塊。
她伸出纖指,在那白茫水霧中畫了一隻小烏龜,閉起雙眼,雙手合十,櫻唇翕動;心下忐忑,惴惴不安此刻,王亦君、蚩尤、雨師妾、龍神、龍族群雄以及那隻重傷的太陽鳥都在偏殿密室之內,由流沙仙子與靈山十巫救治,尚不知形勢如何、靈龜乃是青丘國的圖騰吉獸,青丘國拜乞神靈時,必對靈龜祈禱寄言。
晏紫蘇原先豢養的那隻小龜在西海被百里春秋等人搜走,無所祈告,只好畫只小龜替代之。
匆聽殿外傳來喧嘩之聲,有人叫道:“白馬神,大事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