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金巨蛇爆裂開來,赤光電舞,一條八丈余長、直徑五尺的人頭赤蛇飛揚卷掃,驚雷咆哮。
“燭龍!燭龍未死!”王亦君心下大震,這姦猾老怪必是故意裝死,養精蓄銳,等到黑帝麻痹大意之時,全力反擊。
“轟!”屍蠱密集橫飛,黑帝那巨大透明的鼓脹身軀被燭龍蛇身雷霆電掃,登時破裂迸炸。
黑帝狂吼聲中,反拍一掌,登時將燭龍打得翻身飛騰。
“哧哧”激響,黑帝殘軀如漏氣皮球似的漫空亂舞,急速縮小。
他悲怒怪吼,倏地朝王亦君電射而來!王亦君心中一凜,驀地明白他要將元神寄入自己體內!驚怒交集,奮力運轉真氣,握緊刀柄,只等他衝到身前便全力怒斬。
黑帝如狂飆卷至,猙獰怒吼,雙手當頭齊拍。
轟然巨響,王亦君眼前一花,只覺一股洶狂氣浪當胸怒撞而來。
他還未及提氣揮刀,已被撞得骨骸如散,真氣迸飛,喉中一甜,鮮血狂噴,眼前昏黑,身不由己地朝後高高摔飛。
胸前驀地一陣刺痛,彷佛有萬千蟲子電閃沖入,耳邊聽見鬼哭狼嚎似的聲響,排山倒海似的將他淹沒。
迷糊之中,心底森然一涼,又是恐懼又是憤怒,難道此身當真要被妖鬼所據?此念方起,忽聽黑帝發出一聲凄厲、狂怒的咆哮,繼而身前一空,氣浪全消,那刺痛之感也煙消雲散。
身下一震,似乎被什麼人緊緊抱住。
所觸溫軟嫩滑,幽香撲鼻,那感覺如此愜意而熟悉。
一個溫柔而嬌媚的聲音貼著他的耳畔響起:“傻蛋,你沒事吧?我們來遲啦!”又是歡喜又是擔心,正是龍女雨師妾。
王亦君正自大喜,忽地又聽見一個極之熟悉的男子聲音,“他奶奶的紫菜魚皮,你什麼時候變得這般不經打了?”蚩尤!王亦君心中大震,剎那之間激動欲爆,想要大笑,卻發不出聲音;想要看一看他,卻睜不開眼睛,但臉頰滾燙,熱淚卻已洶洶湧出。
眼前昏黑,心中卻忽然變得說不出的澄凈、喜悅、安寧。
一時間,他再也沒有什麼可值得擔心的了。
千鈞一髮的緊要關頭,蚩尤、姬遠玄、應龍和燭龍突然一齊出手,碧光、黑氣、黃芒一齊縱橫亂舞,汁光紀已被打得血肉模糊,花花綠綠的蠱蟲發狂似的從他體內激射而出,密密麻麻掉了一地。
蚩尤仰天大笑,淚水不住地湧出來,驀地跪倒在地,朝著北面接連叩了三個響頭,“爹,孩兒已經殺了這老妖,為您報仇了……”姬遠玄聽到此言,也跪了下來,朝著東南方拜了幾拜,含淚不語,想來是在心底默默祭告黃帝。
蚩尤哈哈大笑,擦乾淚水,轉身朝姬遠玄昂然道:“蚩尤殺了黃帝,罪責難逃。
你殺了我罷!”眾人頓時靜了下來。
姬遠玄突然喝道:“殺父大仇,焉能不報!得罪了!”黃光一閃,鈞天劍閃電似的朝蚩尤刺去!”蚩尤昂首立身,避也不避。
“哧”的一聲輕響,黃光閃爍,衣帛撕裂,毫髮無損,只有肋間衣裳破了一道小縫。
姬遠玄回身持劍,劍尖上釘了一隻色彩絢麗的九冥屍蠱,尚在輕輕顫動。
姬遠玄手腕一抖,將屍蠱震落在地,微微一笑,轉身朝著土族群雄朗聲道:“大家聽好了,殺死陛下的,是蚩尤兄弟體內的蠱蟲,現在我已經殺了它,為陛下報了大仇。
從今往後,誰再輕言蚩尤兄弟弒殺黃帝,挑撥離間,姬某絕不輕饒!”土族群雄一齊揮舞刀戈,轟然應諾。
龍族群雄大喜,高聲歡呼起來。
當是時,寒風大作,天空中不知何時竟已布滿了彤雲,雪花正一片一片地翻舞飄落。
汁光紀喘著氣,碎裂的眼珠惡狠狠地瞪著天空,忽然嘶聲厲笑,“六月飛雪,天下奇冤。
賊老天,我還以為你瞎了聾了!既然你長了眼睛,為什麼不讓我報仇雪恨?”反覆大叫,凄厲憤怒,那聲音比鬼哭還要凄慘難聽。
烏絲蘭瑪聽得汁光紀怒號,當即離陣走出,“陛下放心。
常言道“不以河濁怨清源”陛下今日雖誤入歧途,成為五族之敵,但當年在位之時仁厚愛民,卻是有目共睹、有口皆碑。
燭真神弒帝篡位,人神共憤,罪當萬死。
縱使陛下無力伸冤雪恨,也絕不會放過他去。
”聽到此話,水族中倒有一半的人群情激憤,一齊叫道:“殺了亂臣賊子燭龍!殺了亂臣賊子燭龍!”“水聖女,當年你凡心暗動,苦戀龍牙侯,老夫念你年少懷春,不忍耽誤前程,一再規勸安撫,用心可謂良苦。
不想你表面假意應承,暗暗懷恨在心,竟妄想除我以滅口。
這些年來勾結族內奸惡之徒,想出種種卑鄙毒計,蓄意陷害老夫。
今日也不知從哪裡找來這麼一個妖魔,自稱黑帝,捏造事實;又夥同這些大逆不道的叛賊,妄想眾口鑠金,玷我清譽,篡奪族中大權。
”燭老妖說完,忽地變回人形,伸手入懷,掏出一個八角珊瑚盒,輕輕打開一抖,登時掉出一個人來。
大家陡然一驚,木族朋友紛紛失聲叫道:“段狂人!”那人魁偉威武,赫然是蜃樓城的段聿鎧!段聿鎧躺在地上,目光獃滯,動也不動。
蚩尤又驚又怒,衝上前將他抱住,不斷地呼喊他的名字,輸送真氣。
燭老妖嘿然道:“蚩尤公子想必也知道是誰將他害得如此罷?他屍蠱發作,形如妖魔,若非燭某昨日在昆崙山下無意間邂逅相救,他已經化作僵鬼了。
”“燭某救醒段大俠之後,以靈犀照神法得知一件頗為有趣之事。
原來當日與段大俠一齊被放蠱魔化的,還有喬羽城主和龍牙侯斷浪刀。
段大俠的神海中甚至清晰地映著龍牙侯被封印入窫窳的情景。
龍牙侯倘若不記得此事,燭某現在便可用三生石照出,讓大家瞧個清楚。
”金族群雄無不轟然。
烏絲蘭瑪淡淡說道:“大丈夫敢作敢當,燭真神何必推脫抵賴?幽天玄金碑都可偽造得出,何況區區神識幻象?至於段狂人究竟是被誰魔化,你心底里最為清楚。
九冥屍蠱可不是陛下所創,幾十年前真神便已運用得爐火純青了。
”“水聖女,你這瞞天過海、移花嫁木的計謀果真高明之極。
你假借燭某的名義,和這自稱黑帝的妖魔一齊施蠱害人,挑撥離間,栽贓陷害,使得燭某孤立於天下英雄之外,然後又布下連環毒計,必除我而後快。
若不是蟠桃會之前,燭某及時得聞風聲,只怕當真要被你奸計所乘,死得不明不白……”燭龍轉身對白帝說道:“白帝陛下可知燭某為何直到今日才抵達崑崙么?燭某與北海真神、天吳水伯一行月初離開北海,原想早早來此拜會各族朋友。
但那夜到了單狐山驛站,忽然發生了連串怪事,非但耽擱了燭某行程,還險些要了燭某性命。
”“白帝想必也知道,燭某所修行的“北冥神功”有一奇特之處,每隔三十六周天的午夜,必定逆行血液、真氣,足足一個時辰不可動彈,少有不慎,立有走火入魔、神識潰亂之虞。
這一時辰謂之“逆氣節”那夜恰恰是逆氣節,是以燭某不敢連夜趕路,在山下驛站安頓歇息。
”“我們方下楊驛站,忽然接到水聖女的密信,言稱北嶽山城主“四角牛真”諸懷意欲乘著我們西赴崑崙之機造反;蓋因那諸懷乃是天吳舊部,故懇請天吳返道北嶽平叛。
水伯匆匆離去不過半個時辰,長老會又火速傳訊,聲稱諸懷已勾結十三城城主,集結三萬大軍與數萬猛獸直撲中都長老會,懇請派遣龍女前往御獸平亂……”